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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远哥哥,我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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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人尤其是孟雪君的亲随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沈钦之长出一口气,随即以一种不容置疑地态度,将孟雪君缓缓推离自己的身侧。
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孟雪君那张漂亮的好似白玉娃娃般的脸庞上撕开,随即缓缓垂下眼,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作势要人扶起他跪下:
“臣.......拜见雍王殿下。”
沈钦之心里很清楚,皇帝用国号雍字给予一个皇子做封号,甚至在对方刚刚十六未成家时便许对方在外开府,面前这个雍王殿下的身价,可要比他这个侯府世子高多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浮起一丝欣慰,但与之而来的,是难掩的苦涩。
那苦痛顺着舌尖翻滚入喉,好似咽下一颗黄连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苦,苦的让人心尖发颤。
那时跟在他身后跑、叫他寒远哥哥的黏人白雪小团子已经成了这样落落标志的少年郎,而自己,却大概终身站不起来了。
多么残酷的对比。
沈钦之狠狠皱了皱眉,似乎在平复着内心的翻腾,不让面上显现出任何一场,径直避开了孟雪君看他的眼神。他跪下后端端正正地给孟雪君行了臣子礼,举止挑不出任何错处,却尽显冷淡疏离:
“拜见殿下。”
“.........”
孟雪君脸上的欣喜如潮水般退去,愣在原地,惊愕地看着他,一双黑润的眸子圆溜溜地瞪着,像极了不染纤尘的珍珠,夺人眼球,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他吸引,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强忍着那些下流念头。
他绞着衣摆,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钦之会对他这么生疏,表情欲言又止,红润如朱砂的唇微微抿起,无端显出些许无辜和茫然来,柔软白皙的脸蛋微微皱起,看的人忍不住心尖一软。
但那些心软的人似乎不包括沈钦之。
他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和孟雪君拉开距离,给对方行了臣子礼后,便客气地面向大家说了一句“大家尽兴”,随即便让随行长随何溯推着他离开了。
他的腿受不得寒,在外面呆了那么久已经是极限。
“主子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
长随何溯是练过功夫的,将沈钦之抱上马车,随即便小碎步跟在沈钦之的轿撵旁边,小声发着牢骚。
他微微挑起眉,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心里算盘打的啪啪想,本想趁刚刚的机会让雍王殿下给自家主子做主,狠狠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的脸,但当隔着一个漏风的布帘子听见自家主子在哑声咳嗽,顿时又心疼了,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告饶道:
“怪我,没劝着主子,让主子受寒了。”
“不妨事。”沈钦之知道何溯此举是故意耍宝给自己看让自己放松心情的,闻言笑了笑,
“我哪便这么弱了,竟也受不得寒?”
说完,还没等何溯有所回应,他自己便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盖着的薄毯,嘴角那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竟缓缓散了下去。
他十几岁在边疆的时候,也是吹过寒风,降过烈马的,一群军营汉子穿着破烂沾灰的衣衫饮下烧刀子御寒的时候,也未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竟会被困在这方小天地,连上下轿撵都需要仆人帮忙。
沈钦之的眸中骤然暗沉了下去,其中翻滚着许多连他自己也看不清理不明的情绪,半晌,他缓缓敛下眼睫,漆黑纤长的眼睫在他隽秀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桌上的小铜灯不安地摇晃着,努力扩大着光亮,但面前这个男人的周身像是照不进任何光明似的,完全隐进了黑暗里。
“回去吧。”
再度开口时,何溯就听见沈钦之这么说:“回完了,姨娘又该担心了。”
那个婆娘才不担心主子呢,她甚至巴不得主子晚点回去冷死在外面,好给他的便宜庶子捡个世子之位。
但这话任是心腹何溯,也不敢在沈钦之面前说,他只能如此阴暗地猜测着,然后吆喝催着轿夫加快脚程。
然而,在一片安静的踩雪声中,何溯却敏感地听到了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像是有人疾驰朝这里赶来。
何溯立刻摆出了十二分的警惕,指尖无声在后腰上一划,一柄软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什么人!”
在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小旋风般靠近沈钦之的轿撵,拦也拦不住时,何溯脑海中迅速过了一边想要对自己主子不利的众多人之一,身体先于意识大喝一声,足尖点地,眼神狠厉,飞身刺向骑马的人。
孟雪君忙着追沈钦之,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刺客,倒吸一口凉气,危机令他下意识下腰躲开何溯的攻击,坠马滚到雪地中,一张精致的小脸沾了雪,漆黑的眼睫不断抖动着,看不清本来模样。
这就更加让何溯无法确认他的身份,脚尖扫开孟雪君身边的雪,追着对方砍了下去。
孟雪君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是常年跟在沈钦之身边的长随能比的,费劲巴力滚了几下躲开攻击,就再也没有力气招架。
他喘着粗气,无助地平躺在地上,心中的恐惧像是冰般冻住了他的嗓子,他只能瞪大眼,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朝他的门面劈来——
铛!
一阵剑刃碎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大的孟雪君耳边一麻,紧接着,那些纷纷断裂的剑碎片便被一阵强劲的内里扫开,稀里哗啦落在了他一米之外,扎进了雪里,不动了。
梦雪君紧绷着的一颗心倏然放下,他急急喘了一口气,红润的脸蛋一片冰凉苍白。
“何溯,扶我下去。”
清冷击玉的男声似潺潺的流水,酥的孟雪君耳朵发烫,刚刚骤停的心脏又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捂着脸,从指缝里看见那个清冷如谪仙的白衣男子从车上被抱下,放到了轮椅上,而那沉重的轮椅吱呀一声缓缓滚动,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了心上:
“抱歉,雍王殿下。”
沈钦之的表情很凝重,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握在手把上的指尖因为紧张握的微微发颤,甚至爆出青筋:
“是我御下不严,请殿下降罪。”
三人正谈话间,孟雪君的亲随也赶到,一件那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地冲过去,将孟雪君扶了起来,嘴里一直在喊祖宗。
何溯知道自己刚刚要不是沈钦之出手阻止,就差点谋杀了亲王,一张脸瞬间血色尽退,惨白如纸,摇晃几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猛地冲孟雪君磕起头来,语言间全是求孟雪君饶他不死。
沈钦之面上虽有不忍,但也知道孰轻孰重,知道何溯这条命多半是留不得了。
但是,何溯毕竟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忠心护主.........
他咬了咬牙,看向狼狈地站起身,表情明灭不定的孟雪君,扯了扯嘴角,也跟着跪了下来,躬身哑声道:
“看在他尚未酿成大祸的份上,求殿下......从轻发落。”
眼看着沈钦之今日是第二次对他下跪,但竟是为了不相干的人,孟雪君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如同滴墨般阴冷,他的亲随一看,就知道孟雪君快要压制不住本性了,着急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小声提醒道:
“殿下.........”
世子还在呢。
亲随动了动嘴,小声做出这个口型,暗示道。
孟雪君如梦初醒,赶紧也蹲下去,想要扶起沈钦之,面上笑眯眯的,又乖又软,仿佛刚才的狠厉都是装的:
“没事的,寒远哥哥。”
他的声音很甜,又有些委屈,见沈钦之神情一松,却又忽然坏心眼地话锋一转,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委屈巴巴道:
“可是寒远哥哥,我刚刚一着急,从马上摔下来,腿好疼。”
说完,孟雪君又抱紧了自己,淡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沈钦之的脸看上去有些无助:“寒远哥哥,我好冷。”
沈钦之一愣,盯着孟雪君的脸迟疑了半秒,轻轻蹙眉,像是在犹豫,在孟雪君再次无意中将视线落在一旁的何溯身上时,他终于松口,轻声试探道:
“要不.......殿下屈尊,去臣的轿撵上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