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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三) “林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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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发什么呆呢?新书好看吗?”宋欣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她一下。
林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新发的书,封面都快被她捏皱了。
“啊?哦…没,没什么。”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脸颊又开始发烫。她不敢告诉宋欣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事,那听起来太荒谬了——因为一个模糊的梦,对一个刚见面的转学生产生了如此强烈的、难以解释的感觉?
“哎,你看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了吗?叫齐景的。”宋欣压低了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后方,“感觉好酷啊,都不怎么说话的。不过长得是真不错,对吧?”
林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连头都不敢点,生怕幅度大了会引起后座那人的注意。她能感觉到宋欣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
“你怎么脸这么红?太热了?” 宋欣疑惑地问。
“嗯…有点闷。”林棠用手背冰了冰脸颊,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书里。
班主任老张走了进来,开始了新学期的例行讲话。林棠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把注意力从那个扰人心绪的存在身上拔出来。然而,老张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书本轻轻翻页的脆响,他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每一种声音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神经,让她坐立难安。那份在走廊里感受到的、源于梦境的悸动并未平息,反而在这样近距离的、持续的“存在感”催化下,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着强烈的吸引、巨大的困惑、一丝莫名的委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感觉这么强烈却又如此陌生?),以及挥之不去的羞赧。
课间休息时,林棠正埋头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无意义的线条,试图平复心情。忽然,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同学,打扰一下。”
林棠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了。她缓缓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齐景就站在她桌边,隔着那个窄窄的过道。他微微倾身,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课程表和一张空白的个人信息表,那双沉静的眼睛正看着她。距离比走廊里近得多,林棠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神里纯粹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询问。
“请问,”他指了指个人信息表上的某一栏,“这个‘所属社团’,是现在填,还是等确定加入后再填?”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冽干净,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质感,但语调平稳,没有太多起伏。可就是这样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却让林棠的呼吸都停滞了。
梦境中那种无声的默契感与现实里他清晰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梦中那个模糊的、带来无尽温暖和悸动的身影,此刻就站在眼前,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陌生。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她梦中感受到的熟稔与暖意,只有对待一个普通同学的、礼貌的疏离。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林棠一时竟忘了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完全陌生却奇异地承载了她梦中所有感觉的脸庞,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梦里那个推她坠入深渊的悲伤眼神,与现实里这双平静询问的眼睛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混乱。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齐景似乎对她的沉默有些疑惑,微微偏了下头,耐心地等待着。
“啊…哦!”林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那个…一般是确定加入后再填的。”她飞快地说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随即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心底那份荒谬又汹涌的感觉就会彻底暴露。
“谢谢。”齐景得到了答案,礼貌地道谢,声音依旧平静。他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对林棠刚才的失态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探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交流。他拿着表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棠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直到确认他坐下了,才敢悄悄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像一道冰冷的现实之刃,将她从梦境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中短暂地劈醒了一瞬。
他不是梦里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梦里的那个人,对她充满了无言的温暖和深刻的连接感;而眼前的陈默,只是一个礼貌疏离的新同学。
可是……为什么那份悸动还在?为什么当他靠近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依旧汹涌?为什么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跳就失控成这样?
现实与梦境的巨大鸿沟横亘在眼前,而那个名叫齐景的男生,就像一座架在鸿沟上的、摇摇欲坠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桥。林棠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偷偷用余光再次瞥向斜后方。
齐景已经低下头,认真填写着表格,侧脸专注。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那份沉静的气质,依旧强烈地吸引着她。
林棠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混乱,悸动,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甘。
他不是梦里的那个人,但他,却让那个梦,变得比现实更难以忽视。
这场因梦而起的追寻,似乎才刚刚真正开始。
而她要寻找的,或许不再是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是解开眼前这个叫齐景的男生,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唤醒她心底所有感觉的谜题。
鉴于上学期的期末考成绩重新分座位成为齐景的同桌,对林棠而言,既是酷刑,也是隐秘的馈赠。
酷刑在于,那种源自梦境的强烈悸动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困惑,被物理距离无限放大。他不再是斜后方一个需要刻意用余光捕捉的身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于她的右侧。他翻书时带起的微风,他写字时笔尖的沙沙声,甚至他偶尔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都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时刻拉扯着她的神经。她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盯着他看,不去在脑海中反复比较现实中的他与梦中那个模糊身影的每一点重合与差异。
馈赠则在于,这种近距离,让她得以捕捉到更多关于陈默的、鲜活的细节。这些细节,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断填充着那个梦境中模糊的“模板”,让它在现实中变得越来越立体、越来越……真实得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