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见者》楼五

74、第七十四章

　　李维奇胡乱揉了几下眼睛。不对啊！他现在执行的是异见者组织的“光明行动”，不是在执行光明塔下达的任务。

　　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的人聚集在异见者组织的集合地，一起去执行异见者的任务？

　　疯了！都疯了！

　　眼见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组长李维奇要被逼疯了，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余晖、陈燃、褚向光三人去了位于治安处员工公寓地下的庇护所，他们在那里见到了齐日上齐处长。齐处长如今是双重身份，由于她并没有暴露自己是异见者的秘密，所以光明塔安排她留守在第三区治安处，负责辖区内所有平民的人身安全，尽己所能维护第三区的正常运转，而异见者组织交给齐处长的工作，也是保护平民的安全，此外还有中立者的安全。中立者就是正见者那一方中，不愿意与异见者对抗的群体，齐处长给这群人单独安排了一个地方，第三区治安处有不少人都来了中立者庇护所。齐处长对光明塔宣称，第三区治安处有不少人失联了，可能是在前往第九区的途中，遇到了不明袭击，实际上，这些人根本就没去第九区，他们全都躲到治安处员工公寓的地下避难所了。

　　余晖几人始终无法把第三区治安处处长齐日上和异见者联系起来，直到齐日上讲了她的身世。齐日上在十八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过世了。那年，她考上了光明学院，但当幸运的事发生时，往往就会有不幸的事伴随。同一时间，她的母亲得了不治之症。母亲在临终前告诉齐日上，她的父亲是上都人。齐日上的父亲是在下都执行任务时，结识了她的母亲，二人很快结婚生子，但在齐日上三个月大的时候，他的父亲任务结束，返回了上都，自此杳无音讯。齐日上的母亲性格刚烈，既然她的丈夫欺骗了她，那么她不管再苦再难，也绝不会去打探丈夫的下落。不过，齐日上的母亲并没有因为丈夫的冷酷无情，而更改齐日上的姓氏，齐日上始终跟着父亲姓齐。母亲走后，齐日上孤身来到上都求学，毕业之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治安处，成为了陈厚生的手下。多年来，齐日上从未找过自己的父亲，即便她身为治安官，拥有便利的条件，但她依然没有主动寻找过。只因，她和母亲都明白，他的父亲在上都有家庭。齐日上自小生活困苦，带着母亲来到富足的上都生活，是她从小的梦想。可当她离梦想近在咫尺时，却永远失去了母亲。母亲离去后，齐日上的梦想日渐庞大，带着母亲过上好生活的梦逐渐演变成让所有下都人都能幸福生活的梦想。于是，齐日上加入了异见者组织。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异见者倾向判定事件，按照背景资料来说，齐日上出身下都，应该做判定，但她的父亲偏偏又是上都人，为此总治安处特意商讨了一下，最后投票表决，最终，齐日上躲过了判定。那一刻，齐日上并没有觉得庆幸，反倒深感讽刺。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自己和上都扯上一丁点关系。尤其是在她目睹了血雾事件中那一幕幕惨剧之后，她对上都早已是深恶痛绝。

　　余晖他们三人来到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来避难的。余晖想去第九区，保护逐日街的居民。住在逐日街的人大多数都是来自下都的穷苦百姓，就算逐日街的情况和李维奇说的一样，平民都已经撤退到下都了，但未明书斋的人肯定不会走，那里的人对他有恩，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和书斋里的人并肩作战。齐处长虽然非常不想告诉余晖实情，但她见余晖心意坚决，不得不说出残忍的事实。

　　“逐日街受到光明塔派出的无人机机群连番轰炸，异见者组织上都第九区负责人时未明和异见者谢三水都已牺牲。时未停和魏留声，以及所有逐日街的平民，如今正身处下都的异见者安全区。马上，光明塔会派出机器人大军对逐日街进行彻底扫荡。所以，余晖……你不必去第九区了。”

　　在这种危急时刻，余晖不能让自己深陷悲伤，他马上提出，他要去找李维奇组长，和他一起去执行危险任务。

　　褚向光原本的打算也是到第九区去，他了解余晖的心思，知道那家伙一定会去第九区，而他和余晖是铁哥们，自然不能让余晖一人孤身赴险，但现在，第九区去不成了，那他自然也是去找李维奇组长。

　　李维奇单独离开，是去执行危险任务这件事，瞒不过特案组里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当时，大家都觉得第九区的形势更危急，因此才听了李维奇组长的话，来中立者庇护所找齐处长。

　　“你们不能去！”齐处长虽然还是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李维奇去执行的是自杀式任务，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褚向光恍然大悟，如果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是第九区，那以李维奇的性子，肯定是选第九区，而不是选其他任务。李维奇孤身一人去了别的地方，显然那个地方才是最危险的。此刻，上都最最危险的地方自然是光明塔。

　　陈燃和其他二人的想法不同，他想去光明塔。光明塔至今都没有公布遇难者的死亡名单，说不定他的爸爸陈厚生还没死，此刻正无助地苦等救援。而且光明塔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无人机也好，机器人也罢，都是受光明塔上的中央计算机系统操控。异见者如今节节败退，如果不解决掉上都的尖端战争武器，只怕要不了多久，异见者组织就会全军覆没。

　　“李维奇执行任务的地点正是在光明塔。”齐处长暗暗感叹，陈燃不愧是陈厚生的儿子。

　　“还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第十区传来消息，你的姐姐陈潇牺牲了。”陈潇是为保护被光明塔关在第十区监狱中的不同政见者，被几名狱警偷袭射杀，当场身亡。陈潇在死前，已获知了父亲陈厚生的死讯，并且她知道是父亲陈厚生向异见者组织提出的“同归于尽”计划，他要以自身为诱饵，将光明塔高层一网打尽。光明塔上的爆炸，就是“逐日行动”、“自由行动”以及“光明行动”这三个行动共同的启动信号。

　　陈燃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但他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了姿势，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就这样，余晖、褚向光、陈燃共同说服了齐处长，齐处长把李维奇的位置告诉了他们，并且简单扼要地描述了李维奇此次执行的“光明行动”。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方昭阳出现了。方昭阳也是来向齐处长询问光明塔的情况，并且她也想去光明塔。她打算关闭光明塔上的中央计算机系统，争取早日结束这场纷争。

　　异见者组织的“光明行动”虽说是绝密行动，且以第九区的佯攻，以及第十区、异见者隔离区和天行实验基地的动乱作为掩护，声东击西、扰乱视线、模糊焦点。但光明塔若想猜出异见者组织的真实意图，绝非难事。异见者组织无非是要赌光明塔一以贯之的傲慢，和塔上错综复杂的势力之间彼此掣肘、各怀鬼胎，以致延误战机或干脆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光明塔虽然对异见者组织百般围剿、残酷镇压，恨不能赶尽杀绝，但他们从心底里蔑视这些来自下都的乌合之众。光明塔中的许多高层从不相信，异见者组织真的能掀风起浪，甚至他们不认为这群一无是处的底层人有胆量去闯布满天罗地网的光明塔。

　　齐处长进入光明塔工作之后，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她选择了“效忠”城主赵续章。所以，齐日上才能空降到第三区治安处当处长，并且在陈厚生被举报之后，她作为陈厚生曾经的旧属下，没受到任何牵连。齐处长常常听城主赵续章讲他女儿方昭阳的事情，方昭阳超出年纪的成熟和深邃，许多工作在光明塔上的人都如雷贯耳。

　　方昭阳究竟是如何想通的呢？她做了一个假设。抛开方昭阳的身份，抛开赵续章女儿的身份，抛开人类的身份，乃至抛开仿生人的身份。仅以良知和正义，做出选择。

　　就这样，四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齐处长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用最标准的姿势向他们敬了一礼。

　　“我在天台发现了六叔的尸体，他……开枪自尽了。”方昭阳在离开第三区治安处之前，特意去找了陆威，她想劝陆威跟她一起去中立者庇护所。结果，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直到她上了天台，看见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叹息。

　　“我不同意！我是此次行动的组长，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异见者，瞎凑什么热闹，赶紧给我回去！”李维奇叉着腰，大声喝道。

　　“我们当初进治安处的时候，可都是发了誓的，要誓死保护民众的生命，守卫光明城的安全。说到就要做到，不能耍赖。就算我们不是异见者，但我们都是有正义感的公民。再说，我们可是齐日上齐处长派来的，她在异见者组织里也是处长，是组长你的顶头上司。”褚向光摇摇头，撇撇嘴。而且他还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异见者组织的一系列群组，让李维奇看。

　　李维奇被褚向光气得差点想端起抢，冲着他疯狂扫射一顿。

　　“小方，你回去！”李维奇见这几人态度坚决、油盐不进，恐怕他是劝不动了，就想对年纪最小的方昭阳下手。

　　“组长，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是仿生人，您不必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方昭阳很早就想和特案组的人坦白自己的身份，她已完全接受自己是仿生人的事实，她认为，她的朋友们也应该尽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仿生人！

　　方昭阳的开诚布公，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震惊。以前，大家对方昭阳身上种种超越同龄人的特质难免有些不解，但现在，他们总算是明白其中原委了。

　　就这样，李维奇被一群人裹挟着，不情不愿地认了栽。

　　到了约定时间，但是李维奇原本的队友并没有准时出现。根据异见者组织的相关规定，李维奇一行人将按时出发，反正最后，大家也都是在光明塔底部集合。李维奇把当前的情况上报给了异见者组织“光明行动”的指挥部，指挥部表示，会立即联系第三区其他两位自愿报名的异见者，询问他们的情况。

　　“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出发！不对，是异见者‘光明行动’小组第三区分组出发！”褚向光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压低声音喊道。

　　在进入治安处通往光明塔的秘密通道前，李维奇带着四人去了附近的武器库，李维奇准备充足，全副武装，但其他四人是计划之外的，并没有配齐全部装备。齐处长本来要去第三区治安处的武器库里给四人拿全套的防护服，但第三区治安处的防护服，刚刚被第四区治安处和第五区治安处的人搬空了，因此，齐处长叮嘱四人，在进入秘密通道前，一定要让李维奇带他们到附近的武器库找防护服。

　　李维奇把自己的头盔给了方昭阳，任凭方昭阳如何拒绝，他都假装听不见。

　　“马上就到了，头盔多的是，到时候咱们一个人戴十个八个都绰绰有余。不许摘下来！不服从指挥，可就不带你去了。”李维奇连哄带吓，总算说服了方昭阳。

　　防护服如果没有头盔，无法护住头脸和脖子，因此，他们到武器库的主要目的就是拿头盔。头盔不仅能防弹，还能防毒气，充当照明工具，此外还有联络功能，总之是大有用处。

　　期间，褚向光忽然说道：“如果异见者胜了，光明城会不会大变样！到时，下都人也能过上好生活。”

　　李维奇想了一下，遗憾说道：“也不一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异见者组织里面自然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这次行动，把组织里的好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大量投机分子和别有用心的坏人，那革命果实就会被窃取。或者，将来有心术不正的人登上异见者组织的高位，那光明城的未来也很难说。”李维奇这个人，向来主张因材施教，注重取长补短。如果对方是一个悲观的人，他会多说些积极向上的话，但如果对方是一个乐观的人，那他就要进行悲观主义教育。褚向光显然是乐观过头了，因此李维奇决定适当给他浇浇冷水，让他清醒一点。

　　褚向光听完李维奇的话顿感不寒而栗。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此刻，他还是先着眼于当下，还没发生的事只能等发生了再说。

　　“吓坏了吧！”李维奇凑到褚向光身边，幽幽说道，“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好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小心驶得万年船！”

　　褚向光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