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时》星柚汽水

2、第 2 章 竞赛

　　糖水铺小阁楼围坐着两个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不时还会抬头看向阁楼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
　　其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锐爷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
　　“不行，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两人刚走到阁楼门口，阁楼的门别从外往里推开。
　　两人面上皆是一喜。
　　“锐爷，你怎么这么……”这么久啊……
　　“锐爷，你可算来了……祁……祁爷……”
　　“连锐不在？”
　　安祁往里看了眼，心下了然，他看向面前的林子川，微沉的声音像醇厚的酒酿，浓郁又醉人，语调温和又沉着。
　　“去多久了？”
　　“我们到这之后才收到他的消息。”
　　“你们这是要去找他？”
　　“啊？对，比平时晚了点，怕出事。”
　　安祁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一脸淡定地往里走。
　　“是有点久，没事，再等等。”
　　“这，真不用管？不去了？”
　　李祺看了眼林子川，满脸犹豫。
　　“听祁爷的吧，祁爷可比我们了解锐爷。”
　　三人刚坐下没几分钟，小阁楼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身黑衣黑裤的少年迈步走进来。
　　李祺蹦到少年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锐爷，你没事吧。”
　　连锐瞥一眼李祺，一脸“你是不是智障”的表情实力回答了他的话。
　　“锐爷，你真的太牛了，要我说啊，那些人就是来找死的。”
　　“可不是，锐爷都敢挑衅，那不就是不要命了嘛。”
　　连锐单手拎来一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散漫地往前伸出去。
　　他牵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似乎在同意他们的话又似乎在讽刺什么。
　　安祁从他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他眼里只有手里的书。
　　良久，他抬手翻了一页，声音不咸不淡丢过来一句。
　　“回学校上课，过段时间有个比赛，好好表现争取资格。”
　　“我连锐需要？”
　　“不参加？”
　　“……”
　　“行了，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
　　连锐没回答，安祁也没有再问，他只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等安祁收拾好东西离开后，李祺凑到连锐身边小心翼翼问。
　　“那个……那锐爷，你还打算回学校吗？”
　　连锐侧头看了眼小阁楼窗外朦胧的月光，嗤笑了声。
　　“看心情。”

　　*

　　富有节奏感的朗读声在校园里响起时，也昭示着早读的开始。
　　今天的早读有些让人忧郁，或许是窗外一直不停的朦胧细雨，又或许是一直想见的人依旧没在。
　　叶宁声又一次环顾班级，有些沮丧。
　　他依旧没来。
　　想起昨晚见到的连锐，她有些不安。
　　他不会又去打架了吧。
　　虽说不知道现在的他为什么是这样的，但是她还是觉得连锐现在这样是他故意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而且，连锐不来学校的话，再想找人就难了。
　　叶宁声有些发愁地低头趴在桌子上。
　　苦思冥想着该怎么才能再偶遇连锐。
　　想着想着猛然发现教室里没声了。
　　难道是打下课铃了？她抬头看了眼教室黑板右上方的时钟。
　　离早读结束还有半小时。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同桌，只见尤苗苗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她不自觉放低声音，软声问她。
　　“苗苗，怎么都不读书了？”
　　“声声，你这什么狗屎运？”
　　“？？？”
　　什么东西？
　　“你昨天问的连锐吧。”
　　“对啊，你不是说他不来上课？”
　　“你往后面门口那桌看看。”
　　叶宁声有点疑惑地转头看向后门那边的桌子。
　　只一眼，她就呆滞了。
　　少年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伸展，只穿了一条校服裤，背靠在椅子靠背上，一手曲肘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手指还有意无意敲着桌子。
　　好一副拽哥面孔，谁能想到未来的他，妥妥一个禁欲系。
　　似乎是感知到叶宁声的目光，少年撩起微垂的眼皮，漆黑的眼眸看向叶宁声的方向，视线精准捕抓到她。
　　下一瞬，四目相对。
　　像是看花了眼一般，她重重眨了下眼，睁眼依旧定定看着跟自己隔得老远坐姿随意的少年。
　　叶宁声觉得这一刻似乎像是梦境一般，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她定定跟连锐对视了几秒。
　　少年不仅并没有在意她直白的目光，还很淡定地跟她对视。
　　叶宁声也不慌张，她硬是保持不动，就这样跟他对视，但是纵然自觉自己一个重生的人脸皮够厚，脸颊依旧不自觉发烫，升起若隐若现的绯红。
　　恰逢上课铃响起，叶宁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头也转了回去。
　　仍然觉得不真实，叶宁声凑向尤苗苗，小声询问。
　　“苗苗，那个真的是连锐吗？他真的来上学了？”
　　“不然呢。不过他今天忽然出现，难道真的要代表参赛？”
　　“什么参赛？”
　　听见尤苗苗兀自嘀咕的话，叶宁声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打探着关于连锐的一切消息。
　　“最近有一个省级的AI算法小组竞赛，连锐虽然不爱来上学，但是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在AI方面有所造诣了，就我们理科年级第一的安祁在这方面也因为他一直是万年老二呢。大家都说，学校会让大佬参加这个算法竞赛。”
　　尤苗苗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
　　“对了，之前我不是说过他高一那会安分过一段时间吗？那会也是有个比赛，他报名前都有回来上课，一直到比赛结束，整整一个半月，安分得都快忘记他是校霸了。大佬这次回来，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AI算法竞赛……”
　　叶宁声认识安祁，那是连锐竹马兄弟，也曾听连锐的朋友说过点他少年时跟AI有点链接的事，但是关于AI，连锐从来都是只字不提，似乎还刻意回避，朋友偶有提及，他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她从不知道，年少的连锐经历了什么，就像是她从不曾知道，AI曾为连锐带来了多少荣耀和光辉。
　　如果真的像尤苗苗说的那样的话，AI对连锐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后来的连锐，放弃了AI，成为了所谓的商业精英呢？
　　心不在焉的，叶宁声度过了一节课，到自习课的上课铃响起她都没回神。
　　“连锐，你跟我过来。”
　　清脆又严肃的女声还有那声“连锐”把叶宁声的意识从沉思里抽出来。
　　班主任靳雁秋穿着碎花早春长裙，米白色的羽绒卦，长长的卷发披下来，温柔又温婉，只是此时脸色并不好看，眼神似乎是想把连锐生吞活剐一般。
　　叶宁声有些担忧地看向连锐。
　　少年微垂的眼皮抬了起来，看了眼靳雁秋，缓缓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才站起来，随后一脸从容地顶着全班的注目跟在靳雁秋身后出了教室。
　　此时正值上课，走廊没人，办公室的老师也都去上课了，只余下刚走进去的靳雁秋和连锐。
　　靳雁秋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报名表递到连锐面前。
　　“连锐，你还想不想参赛了？啊？我们学校这么重视你们这种竞赛类的人才，为了不限制你们的天赋，让你们野蛮生长，对你们约束放宽，也不是你这样为所欲为的。”
　　连锐垂眸走向邻桌的办公桌，颓懒地坐在空着的办公椅上，倚靠着办公椅的靠背，仪态散漫，非常没有正形。
　　靳雁秋气绝，恨铁不成钢的郁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你还是个高中生，你不能平时不来上课，一有比赛才出现，你再这样下去，即使你再优秀，学校也不再会纵容你，你自己想想清楚。”
　　靳雁秋忿忿剜了连锐一眼，把参赛报名表塞他怀里就赶人。
　　“赶紧把表填了给我出去，看多你一眼我都觉得我下一秒能被你气死过去。”
　　“老师注意身体，别老生气，易老。”
　　连锐填完表就递给靳雁秋，临了准备离开时又“劝”了靳雁秋一句。
　　最后连锐是在靳雁秋寒光四射的眼神里从容离开的。
　　一早上的课过去得很快，连锐也规规矩矩待足了一个早上。
　　“叮铃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课任老师也非常仁慈的宣布下课。
　　大家都在激动地收拾书包一窝蜂一样冲向校门，可谓归心似箭。
　　叶宁声在这喧闹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她此时正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
　　她的脑海里就只有靳雁秋那句“你再这样下去，即使你再优秀，学校也不会再纵容你”。
　　原本只是不放心跟去看了眼，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他再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可是她没想出来该怎样让连锐继续来上课。
　　不过目前看来，比赛对于连锐还是很重要的，起码他应该能规规矩矩来上课，直到比赛结束。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不算太麻烦。
　　现在重要的事应该是怎么接近连锐，起码跟他做朋友才有机会继续发展。
　　现在的连锐并不好相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身上戾气怎么这么重，对人防备得很。
　　脑海里闪过昨天巷子里看着她，散漫又痞气的少年，还威胁人，凶巴巴的。
　　想着她重重叹了口气，颓颓地垂下脑袋，雪白的脖颈因为垂头的动作暴露出来，白得晃眼，再加上耸拉着的小脑袋和这委屈劲，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焉了吧唧的小兔子。
　　“别叹气了，放学了，回家再继续多愁善感吧，小白兔。”
　　“？？？放学了？”
　　尤苗苗的话让叶宁声瞬间回神，她猛地抬头看了眼尤苗苗又往后门的那桌看了眼。
　　空了。
　　连锐走了！
　　“连锐呢？”
　　“早走了吧，全班也就你，听见下课还一动不动的。”
　　“放学多久了？”
　　“有几分钟了。怎么了？”
　　叶宁声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跟尤苗苗询问，在尤苗苗回答完她的问题时，她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得飞快，只余下一句她消失在教室门后还荡漾在空气里的道别。
　　叶宁声一边小跑着穿过人群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是走出好一段距离都没看见人影。
　　她有些绝望地停下脚步，小口小口顺着气。
　　坐在长椅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走向校门，人群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三三两两地行走着。
　　叶宁声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垂眸忍下心中的酸楚，缓缓起身向校门走去。
　　中午叶宁声是不回家的，她在校外的小店铺里简单吃完了午餐就往学校走。
　　路经一条小巷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微微挪动到小巷的转角处倚着墙掩着自己的身形，竖着耳朵听着小巷里的动静。
　　“老大，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那个叫连锐的臭小子，他就在那家岸甜糖水铺里。”
　　“好啊，还愁着上次的仇没法报呢，这会倒是出现了啊，叫人，抄家伙。”
　　连锐？
　　叶宁声听得心一颤一颤的，顾不及思考，她转身就往岸甜糖水铺跑。
　　那家糖水铺她偶尔吃完饭闲逛的时候会经过，经过的多了也就有所印象。
　　凭着记忆，她小跑到了岸甜糖水铺。
　　站在门口，叶宁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不打眼的边角处的那桌。
　　几个少年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打闹一下。
　　其中两个少年很是打眼。
　　一个腰背挺直举止得体甚至有些优雅，在一勺一勺喝着糖水，身旁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另一个少年坐在他旁边，坐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贴着墙，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两人坐在一起对比强烈却又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反而两人的样貌皆是上品，这样的强烈对比，更像是一副富有个性的画卷。
　　可是叶宁声此时根本无暇顾及现下像画卷般的场景。
　　她毫不犹豫走向他们，在离那桌只有两步距离时停下。
　　“连锐。”
　　正打闹的少年们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看向叶宁声，而连锐却是非常淡定地抬眸，盯着她，眼神沉了沉。
　　气氛安静得诡异，叶宁声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她软声继续说着。
　　“快离开这里，有人找来了。”
　　闻言，连锐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反而是一旁安安静静喝着糖水的少年先做出了举动。
　　“走吧，比赛在即，别惹事。”
　　“走什么？爷又不是打不过。”
　　连锐不以为然，直了直身子，勺起面前的糖水就喝了起来，从容不迫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看着他那不怕死的样子，安祁就觉得头疼又来气。
　　“你还比不比赛了？”
　　正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一旁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转身拖了张椅子过来，在连锐对面坐下。
　　属于少女的柔软声线带着点坚定和倔强。
　　“我陪你。”
　　连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脸视死如归的女孩，太阳穴突突的跳。
　　顶着女孩的眼神喝着糖水，连锐从不觉得有什么人能让自己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但似乎面前的这个女孩总能与常人不同。
　　熬不过一分钟，他捏了捏眉心，认命地叹了口气。
　　第二次了。
　　在女孩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
　　“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