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絮兰因》问渠如许

2、议定

　　沐雨客栈的后院的偏僻处坐落着一间静谧的屋子，屋子周围栽着些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将屋子隐于其中，衬得屋子愈发幽静。
　　紫槿带着顾瑾瑜几人穿过树丛，在隐于树丛中的小路上走着，不远处的竹屋若隐若现。习武之人五官敏于常人，只是靠近竹屋，顾瑾瑜便闻到了一股清幽的檀香，这几日因太子之事而略有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到了门前，紫槿停下脚步敲门，语气恭敬：“阁主，顾将军几人带到。”
　　屋内传开了清越的声音：“进来吧。”
　　紫槿得了命令，推开门带着顾瑾瑜几人走了进去。顾瑾瑜进去后，一眼便看到了坐于桌旁正在倒茶的青年，二十有余，一身广袖白衣，衣摆上用红线绣着红梅，容貌俊美，神色慵懒，衬得衣裳上的红梅更艳了几分。顾瑾瑜心中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或许更适合红衣，少年意气，无人能及。
　　感觉到目光，莫渊清懒懒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顾将军，久仰大名，请坐。”在顾瑾瑜在他对面后，又望向紫槿，“紫槿，你先退下，派人守住周围，别让人靠近。”
　　紫槿行了一礼：“是。”随后便退出屋子。
　　紫槿离开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顾亭顾荆二人站立于顾瑾瑜身后两侧，警惕地打量着莫渊清，莫渊清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打量似的，一手撑着下巴，自顾自地往空茶杯里倒茶，递给顾瑾瑜：“顾将军尝尝，想必这茶会合你口味。”
　　顾瑾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如莫渊清所说，香而不涩，正合他胃口。
　　放下茶杯，顾瑾瑜先发制人：“想必玉絜公子此番请我来，不单单是邀我品茶这么简单吧？”
　　莫渊清闻言，眼眸深处藏着几分恶劣，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我说，我邀顾将军来，是敬佩顾将军的为人，爱慕在心，想一表心迹，顾将军可信我？”
　　顾亭顾荆闻言，心下一震，死死盯着莫渊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竟被他唬了过去，神色变得无比微妙。
　　顾瑾瑜神色不变，淡然说道：“玉絜公子慎言。顾某自认俗人一个，不能让玉絜公子动心。顾某也相信，以玉絜公子的身份能力，若真倾心于某人，也不会如此冒失地开口吐情。”
　　莫渊清闻言轻笑，呆子长大了就不呆了，不好逗了：“顾将军一番话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也罢，既然顾将军不信也不爱听，我们就不谈这个了，我们来谈谈顾将军感兴趣的，比如…太子之事。”
　　顾瑾瑜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玉絜公子所说之事，顾某不明白，还请公子明示。”
　　莫渊清看着顾瑾瑜淡然的面庞，笑道：“顾将军不明白什么？是不明白太子在宫宴上突然中毒，还是不明白太子所中之毒居然是宣国的毒，又或者不明白太子解药的药引是南荛花？”
　　莫渊清每问一句，顾瑾瑜的眼眸便沉上一分，心下稍松——玉絜肯摊牌说出这些，就代表他有合作的意图，那得到南荛花的下落的机会就大得多。待莫渊清说完，顾瑾瑜开口：“玉絜公子既然都清楚，那么也知道顾某此次为何而来。玉絜公子如何才愿意给出南荛花的具体下落？”
　　莫渊清笑了，看来呆子就算变聪明了，也还是有点呆：“我想顾将军还不了解，太子中毒太深，太医院的太医虽然压制住了太子身上的毒，但是最多只能压制十天，而南荛花所长之处，即使是我们现在就出发，快马加鞭，也得十五天才能赶到，更别提南荛花生长之处凶险，采摘草药损耗的时间和返程回京的时间，满打满算下来，至少也得半个月，更别提草药送到太医院，还需花费时间制药。如此一来，顾将军觉得，太子等不等得到你送药？”
　　顾瑾瑜眉头紧锁，他并不怀疑玉絜所言的真实性，却惊讶于栉风阁对皇宫消息的把控，这样一来，太子根本等不到南荛花，不过……他不知道解决之法，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顾瑾瑜道：“玉絜公子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时间不够，既然玉絜公子能够指明，想必也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难局吧？”
　　莫渊清轻抚茶杯，笑道：“解决之法自然有，就看顾将军的诚意了。”
　　顾瑾瑜目光沉沉，抬头看向莫渊清：“玉絜公子不妨直说。”
　　莫渊清便不再绕弯子：“想要解决之法不难，条件有三，就看顾将军应还是不应。”
　　顾瑾瑜：“请说。”
　　莫渊清：“一，我要顾府的昨何草；二，我希望事成之后，顾将军能为我引见太子；三，事成后，我希望能在顾府叨扰一段时日，顾将军意下如何？”
　　顾瑾瑜心下微诧，玉絜所提条件皆出乎他的意料，虽说有点棘手，却并非办不到：“好。不过我希望，玉絜公子真如传言所说，一诺千金。”
　　莫渊清见目的达到，笑眯眯地表示：“这点顾将军大可放心。”
　　顾瑾瑜看莫渊清笑着的样子，恍惚了一瞬：“既然我已应允了条件，玉絜公子能否告知解局之法？”
　　莫渊清：“自然。太子所中之毒，非南荛花不能解，所以南荛花必须要拿。所以我们只能尽量为太子争取时间，”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瑾瑜，“这是药方，按其为太子施药至多能压制半个月余，足够顾将军采得草药归去，”随即顿了一下，语气转变，听在顾瑾瑜耳中，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里面的几味药十分罕见，我猜想皇宫大内想必也未必会有，我栉风阁内倒是有保存，就不知顾将军是否舍得花钱消灾了。”
　　顾瑾瑜打开看了药方，确实有两味药极为罕见，太医院未必会有准备，心下一叹：“还请玉絜公子开个价。”
　　莫渊清见顾瑾瑜吃瘪，心下更是高兴：“这事顾将军到时和紫槿交涉，我向来不理这事。不过关于南荛花……还请顾将军稍作休整，明日我们便启程。”
　　顾瑾瑜抬眼望向莫渊清：“我们？”
　　莫渊清坦然一笑：“不错，正是我们，我与顾将军同去。”

　　目送顾瑾瑜等人离开后，紫槿温婉的笑容逐渐消失，秀眉微蹙，转身进了房间，莫渊清正在若无其事地喝茶。紫槿关上房门，转身问莫渊清：“你打算和他们同去？”
　　莫渊清一顿，回道：“嗯。这是试探他们的最好时机。”
　　紫槿秀眉紧皱：“我不同意！太冒险了！万一你不小心暴露了……”
　　莫渊清打断紫槿的话，目光坚定：“紫槿姐，你相信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莫渊清了，我不会失控，更不会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暴露自己。”
　　紫槿还想劝说，目光触及莫渊清坚定的眼神，那一瞬间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寡言却坚毅的脸庞。
　　莫渊清见紫槿眼神恍惚，便知她又忆起故人，轻叹一口气，轻声道：“师姐，我等不及了。”
　　紫槿最后妥协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莫渊清回绝了：“不必了师姐，我不在，那群老狐狸估计蠢蠢欲动，阁中得有人看着，你最为合适，到时候小师弟会去和我会合的。”
　　紫槿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感情你已经打算好了，就等着我松口了！”
　　莫渊清闻言，便知她已应允，嘿嘿一笑，扯了扯紫槿的衣袖：“我知道师姐最好了！”
　　紫槿轻叹，像幼时一般轻拍他的头：“小渊儿，你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知道吗？”
　　莫渊清静默一瞬，轻声回道：“师姐，我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