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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国之君,立身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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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桃花谢。
安乐庄梨院打落一地雪白,真宛如场冬日落雪。
梨院圣皇居住的院子,门口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半晌里间无人应,来人再耐心敲门。
“云芩,快点开门。”慢悠悠的女声混杂着敲门的嗒嗒音。
敲了门,素衣打扮的女子慢条斯理地倚着门口柱子,林妗就在她一步远的位置,趴在门口栏杆上往下望。
“一直没过来看看,可惜梨花已经快要开谢了。”
林妗惋惜梨院的梨花,旁边女子瞧她笑盈盈地说:“这么喜欢?名山后山有一整片的梨花林,开时那才叫入眼雪白再无色,过些时候了你可去看。”
“师父说后山那边还有梨花,我怎不记得?”林妗纳闷儿,“我只记得后山一片乱石林立,峡谷重重,一眼望不到头。”
却原来还有梨花林?
山野中的梨花花期迟一些,林妗挺好奇师父说的梨花林景致如何,刚想答应回了长安便去名山赏景。
啪嗒——
身后的门开了。
素锦玉簪,身形修长的男人眼神大略扫过林妗,视线落在素衣女子身上便再不移开了。
“璇玑,你来了。”
好可笑,圣皇脸上僵硬地扯出两抹真心实意的笑来。
璇玑回头看了眼这天下最金贵的男人,在她面前总带着点小心翼翼,她语气淡淡:“嗯”
“外面凉,来了就进来坐会儿?”圣皇邀请道。
璇玑这次来本就有事跟他说,点头同意进门,林妗见状也随即跟上,结果只慢了一步就被圣皇关在了门外。
啪——
门关了,林妗垂眸,想起刚才关门的圣皇看她时那凉飕飕的眼神宛如能杀人。
招人记恨不说还卸磨杀驴,男人真不是东西!
林妗不打算走,她提着裙摆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璇玑师父。
午时艳阳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妗闭着眼睛靠在扶手边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有人靠近。
“林妗。”来人如此唤她。
矜贵少年时常一身白衣雅致端正,是唐骆。他今日来找圣皇却最先发现门口台阶上昏昏欲睡的少女。
林妗被人吵醒,神情一时懵懂不明,她抬头睁眼:“殿下?”
“你怎么睡在这儿?”
“……等人。”懒洋洋的林妗应了句又抱膝趴好,她下巴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折起一圈儿的光晕,唐骆少见她还有这么倦怠的时候。
圣皇房间里有人,唐骆也站在门口候着,一时安静。
等里面人出来已近半个时辰,一直沉默的林妗机灵起身朝着圣皇一拜,说了句:“见过贵人。”
“起吧。”
不咸不淡地招呼,云芩对着林家姑娘没什么好恶,左右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无晦也在,何时来的?”
圣皇打量自己侄儿,跟一女子相处他也没听见外面传来什么动静,想来,这两人相处并不愉快。
林妗站到璇玑身边,“师父,时间到了,该用晌午饭了。”
“嗯,走吧。”
璇玑要走,圣皇盯着她清冷的侧颜不说话,林妗垂眼跟上。
两人走远了。
门口,圣皇不悦地冷笑一声,“瞧你,倒是订了门好亲事。”
“是舅舅眼光如炬。”唐骆不变颜色,俯身说道。
“油腔滑调,你也会学会埋汰人了?”
圣皇瞥了眼侄儿,甩袖进门,唐骆在身后跟了进去。
*
先斩后奏,林妗请了璇玑解了安乐庄当下难局,也因此难免得罪到圣皇。
桃院屋舍里,林妗与璇玑相对而坐。
璇玑特意提醒林妗:“我离开名山这件事,有我在,他明面上暂时不会为难你。”
“师父此话,难道不是说背里刁难才是防不胜防?”
“哦,那你怕了?”璇玑面上笑盈盈地盯着林妗。
“君臣佐使,天下王土。林妗怎能不怕?”
嘴上说着害怕,林妗眼里可没见什么恐惧。
璇玑满意了。
她这个徒弟,有些时候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说来,无晦世子昨日也寄信名山,就是比你迟了些,为师收到时人已经在赶来安乐庄的路上。”
说起这件事,璇玑颇有几分兴趣道:“这样看,你与无晦世子思虑处事还真有几分相似。”
“师父谬赞。”
林妗起身斟了茶过来,“世子人中龙凤,其机敏聪慧可见一斑,岂是旁人可攀比的。更别说我一闺阁女子了。”
林妗这一番自谦,直叫璇玑听得笑出声来。
璇玑手里的茶也不喝了,直接抚掌而笑道:“好好好,你个小女子。”
璇玑满意于林妗置身事外的态度。
相比于上次两人名山相见时,这丫头对世子痴心一片的傻样,她现在大相径庭的表现可算令人放心多了。
佛曰: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红颜自古多情易折,璇玑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徒弟步自己后尘。
只是,心态放开,这本事究竟有多少?
璇玑突然发难,素手如锋突袭向林妗,青丝撩动几许落于地面。
屋外桃花慢慢,屋内两人赤手空拳眨眼便过了十几招。
璇玑身手矫捷,出招迅猛老练,即使她这十几年不动武,对付一个林妗小姑娘也是绰绰有余。
本该如此。
两人互对一掌后分开,林妗后退间碰到了身后的架子,木屑滑破手背留下道道殷红。
“师父。”林妗双手合十,俯身行了佛家礼。
璇玑不动声色地看林妗,眼中流露几许复杂,舒尔她面上笑容展开,剥去佛门修炼的处世淡然。
“好好,林妗,你比我想的更令人满意!”
“师父有教,林妗不敢懈怠。”
不骄不躁的回答,林妗表现的完全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璇玑不会在意这当中她变化的原因,只知道她变得更好,也更强就可以了。
师徒两人用过饭,圣皇那边又叫人来请璇玑过去,林妗这回长了点眼色,没跟上去,左右圣皇为难谁都不会为难璇玑。
桃花树下,林妗教小宁下棋。
黑白交错,林妗眉目清秀,小宁抓耳挠腮地思考。
“不急,慢慢来。”
素手执白子落下,林妗耐心等待。
她无不无趣地想:一国之君,立身伟岸不好偏偏立地痴情?
所以啊。
活该他,日夜不寐。
活该他,
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