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归》烟火知卿意

2、悲怆

　　是错觉吗？
　　原来人死了真的有灵魂？
　　李明桓从地上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
　　他看到了蜿蜒的血。
　　他看到了碎裂的尸体。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鬼子正笑得开怀。
　　他走近，听到他们的笑声骂声。
　　李明桓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看他们的表情，大概也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在侮辱他们。
　　他们的双脚践踏着□□，用力地碾着脚下带着坚硬的柔软，有的甚至对着尸体开了几枪。
　　生怕我们死不干净么。
　　李明桓冷笑。
　　只是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灵魂，连哭都不能。
　　待鬼子们已经走远，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他仇恨的目光才缓缓平静。
　　他低下头，伸出手。
　　穿过去了。
　　碰不到。
　　已经不太能够认出他们是谁了。
　　他离手榴弹爆炸的地点比较远，所以尸体并未分离，只是胸口有一道痕。
　　张达林离他最近，面目也尚未全非。只是他脸上斑驳的、黑红的血迹已经干涸，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又看看自己，同样的斑驳，同样的血迹。
　　只是他的面目比周围的人都狰狞太多。
　　以前我还挺俊的呢。
　　他笑着。
　　只是没人能看到了。
　　李明桓疑惑着，为什么他看不到别人的灵魂？为什么这里只有他？
　　周围茫茫一片，目光所及，尽是军装血色，只几棵杂草在风中摇曳。
　　悲惨凄凉。
　　李明桓试着挪动自己的灵魂，发现能动后便在战场上游了几圈。
　　像是要记住他们的脸。
　　可李明桓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离开了那儿，开始按着记忆找寻找来时的路。
　　李明桓想家了。
　　他没有想跟着他们队里十三四岁的小通讯员，看信件是否已经传达到他们的家。
　　因为李明桓也不清楚他们的小通讯员是否还活着。
　　所以他穿过了林子，穿过了营地，进入了村子。
　　李明桓在参军之后第一次这么坦然的走着，走在鬼子和人群之间，不用心惊胆战被发现。
　　只是，就这么看着他们烧杀劫掠，似乎更加痛苦。
　　他再一次看到了满身伤痕血迹的活人和尸体，看到了凌乱的屋子，看到了被糟蹋的妇女。
　　他看着他们犯下罪行。
　　李明桓停下了脚步，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现场，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有人这么嚣张地动手。
　　李明桓看着鬼子离开。
　　村子里活下来的人大多表情颓废、空茫、愤恨。他们的生命被无情践踏，他们的财产被劫掠一空，她们的贞洁被视作泥土。
　　这些活下来的人，也许将会带着痛苦、带着愤恨，过完这一生。
　　不远处的鬼子们笑声朗朗，满脸的阴狠。
　　本就破败不堪的村子，此刻更显凄凉。
　　愤怒吗？当然愤怒。
　　只是李明桓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及时提醒你们撤离，是我们没挡住，是我们的错......
　　他感到无力，仅剩的理智不断重复地默念着对不起。
　　他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李明桓走出了村子大门。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石墩——
　　田秦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