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纪年》茶晴

4、采桑子慢 傍晚的余晖

　　傍晚的余晖洒在校道上，放学回家迟了的孩子，背着书包奔跑在落日中。梁夏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也是读的N大小学，N大附小，也是走的这条沿河的路，N大最大的特色是校区大，绿树成荫，还有人工河。梁夏慢悠悠地在N大里散步，想着要搭公交车回自己的小公寓。

　　梁夏走到N大出名的化学实验楼，实验楼是老式楼房，有些老洋房的味道。初夏时节，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生着些青苔。梁夏的母亲也曾是化学老师，梁夏觉得母亲生的癌症多多少少与实验有关。

　　驻足了一下，梁夏打算离开。
　　可她看到了一个清俊挺拔的背影。

　　原来他真的也是来N大的……

　　这时纪源衍正好转过身来，看见梁夏，他向梁夏打招呼：“梁夏。”

　　梁夏也走过去，冲他摆了摆手：“好巧。你怎么会在实验楼这边。”

　　“我妈妈是N大返聘教师，她今天过来帮学生补个实验”纪源衍抬头看了看实验楼，“不过她说实验室比较杂乱，我上去会添麻烦。”

　　“哦，这样啊。你要等很久吗。”

　　“看来应该是。”

　　梁夏想了一下，道：“不介意的话一起散散步吧。”

　　“好啊。不介意。”

　　梁夏与纪源衍并肩走在N大里，梁夏时不时给纪源衍指点一下这栋那栋楼，讲一些趣事。

　　“这栋教学楼是抗战时期保留下来的，很有时代感吧。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来这儿玩，晚上阴森森的特刺激。”
　　“这个池塘我小时候掉下去过呢。”

　　梁夏带纪源衍走到一个老旧的羽毛球场，梁夏和纪源衍坐在羽毛球场旁石凳上。

　　“这个地方，我小时候赌气，每次都跑来这里坐着，”梁夏叹了口气，“那时候经常跟妈妈吵架……也不是吵架，就是觉得她特烦，她生癌症的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时我住校，她就硬要我搬回来，那时候经常跟她赌气。现在想想，诶，还真遗憾……”

　　纪源衍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讲下去：“夏天的时候这里有小卡车来卖雪糕。就是那种娃娃头雪糕，你吃过吗？诶，还有那种牛奶味的，有绿豆的，最贵的是那种外面有巧克力脆皮的……”

　　“很好吃吗？”纪源衍轻轻地问。

　　“嗯，很好吃。我妈……以前她不给我吃的。但是她还有几个月快不行的时候……那时我爸觉得我小，没告诉我……还有几个月快不行的时候，她让我下楼去买冰棒和雪糕，大热天的，我就特生气，不愿意去，她吼着让我去买，我一生气就摔下碗走了……”

　　梁夏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不过后来我还是去买了。然后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想着回去怎么刺激我妈……现在想想，我妈那时哪能吃雪糕啊，她都是想让我吃……我那时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纪源衍拍了拍她肩膀。

　　“最后我妈还是走了。我爸就找了个伴。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爸老了也要有人照顾。但是我还是有点难过啊……学校里的叔叔阿姨每次见我都问，诶……挺颓的。我想说也没人听我说……”

　　“没事，我听你说。”纪源衍又拍拍她肩膀。

　　梁夏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对不起啊，一下子话就多起来了。”

　　纪源衍也站起来：“人总是要通过正当途径发泄的。你话不算多，比我妈好多了。”

　　梁夏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他说：“你也要回去找伯母了吧，那我们回去吧。太晚了就不好了。”

　　于是两人按原路返回。

　　纪源衍问梁夏吃过晚饭没，梁夏怕他说要请她吃饭，推说吃过了。让他赶紧回去实验楼接妈妈，别耽误了。梁夏与纪源衍在实验楼楼下道了别，梁夏就走了。

　　纪源衍上到楼上，看见母亲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纪源衍走过去帮忙提东西。

　　纪母对他说：“源衍啊，刚才我们实验室的齐阿姨说给你物色了个好对象，好像是我们学校一个教授的女儿吧，姓梁的。”

　　纪源衍最怕母亲给他物色对象了，好几次都是跟对方很尴尬的吃完一餐相亲饭，无比累人。所以他一口回绝了：“妈，您这都弄了好几回了，没一次成的。这事儿我们就先放下，先去吃饭，您还没吃饭呢。”

　　“好吧，先去吃饭。”纪母也晓得纪源衍现在以工作为重，但都快三十的男人了，还没有带过女朋友回家，还真是个问题。

　　梁夏搭乘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一回家就倒在床上，很郁闷的想，怎么遇到纪源衍，自己就变成话痨了，为什么会是我呢？

　　但是肚子的问题还是让她先去做饭填饱自己肚子了。

　　梁夏的小公寓被她布置成敞开式的，日系纯白风格。客厅一张小圆桌，纯白色的柔软地毯，一台小电视，一台笔记本电脑，单人床，小厨房，有浴缸的小浴室。

　　小厨房里有些简单的食材，梁夏开火做了一碗麻辣炒饭，搭配咖啡。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走路爱靠左边，边吃饭边喝咖啡。

　　梁夏洗了澡，脖子上挂着大浴巾擦拭头发，坐在客厅的小圆桌边喝咖啡吃炒饭。明天是端午小长假的第一天，梁夏也不知道怎样度过这个假日。以前读书的时候整日想着要放假去旅行，明明读书的日子已经很劳累，却还是打着放松的借口搭乘拥挤的汽车或者巴士去远足旅行，真是活力无限。

　　吃完饭，梁夏收拾碗筷站起来准备要洗碗的时候，电话响了。她左手捧着碗筷，右手接了电话。摇摇摆摆地走向厨房。

　　“喂，您好，我是梁夏。”

　　“你好，我是纪源衍。”

　　梁夏一惊，不知道纪源衍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想找你帮个忙。我妹妹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她这个阶段的作业是拍一辑专题摄影，不知道明天你有没有空来客串一下模特。”

　　梁夏又一惊：“不好意思，空我倒是有，但是我大学的专业不是这个，如果耽误了你妹妹的作业就不好了。”

　　“我妹妹从小就很崇拜女警，她想拍一套你的制服照。”

　　“对不起啊，我们有规定制服不可以随便出镜的。”梁夏在电话那头歉意地说道。

　　“那你明天有空来看看吗？”

　　梁夏想想，反正也没地方去：“嗯，可以啊。那个，地址是……”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的……”

　　纪源衍在电话那头笑了：“是我邀请你去的，理应我去接你，谢谢你。”

　　“嗯……好，谢谢。那明天早上九点。”

　　“好，九点。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

　　梁夏微笑着收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