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橘》白纸信箱

2、匆匆忙忙的年少，还是相对无言的如今 锅

　　锅里的红烧肉闪着诱人的色泽，齐栗把肉装到盘子里，侧过身对着坐在灶头前的林宋说了一声：“不用再塞柴火了。”

　　林宋停下手上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握着火钳，无端让齐栗心里冒出几分不好意思。

　　“还有一个汤，你先去坐着吧，已经可以吃饭了。”齐栗洗着锅，别过头说。

　　“怎么没买个煤气灶？”林宋又从柴火堆里抽出一块塞进灶里。

　　齐栗看着林宋的动作没再说话，反而是切菜的力气愈重：“阿奶年纪大了，煤气灶不方便，有时候我起晚了要去上课，阿奶可以自己煮煮粥吃。反倒是你，怎么从京都回来了？”

　　“我妈下半年回来教书，我先回来帮她收拾收拾，顺便看看……看看我是否也要回来。”

　　齐栗想起了明昙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下半年过来的老师是路老师啊！我还想着，就这小镇子里，还有谁愿意回来呢？”

　　“是，我妈也总说年纪大了，想回来看看。”林宋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也想回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在这儿？”

　　后半句齐栗没听清楚，哦了一声顿觉没什么话好说的，随即闭上嘴把葱花洒在早早炖好的汤上。

　　林宋也没再说话，厨房陷入诡异的沉寂，直到齐栗把汤摆上桌子，齐奶奶拿着碗筷摆好，放了两个杯子，一杯里已经倒好了酒，还有一杯空在那儿。

　　“小林啊，家里还有点当年老齐存的酒，阿栗每天都要喝一杯，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林宋看着齐栗已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拿过杯子走到酒坛旁边打了一杯：“我自己来就好。”

　　吃饭途中齐奶奶脸上一直带着笑，不停的给林宋夹菜，齐栗看着林宋堆的满满当当的碗，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碗，齐奶奶这才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抬手塞了几块肉在她碗里。

　　“哟，阿栗小气的很呐。”齐奶奶拿筷子尾敲了敲齐栗的头，笑眯眯的说。

　　齐栗没说话，只摸摸头就低下头认真吃饭，没一会儿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碗放这儿，等我把作业改完了回来洗。”齐栗放下碗拎着包匆匆进房，点着台灯开始改作业。

　　林宋刚想开口就被齐奶奶制止了，舀了一碗汤放在林宋面前，一直等到饭吃的差不多，林宋陪着齐奶奶把碗盘端进厨房。

　　“小林回来要呆多长时间啊？”

　　“不知道，有可能等九月再走，也有可能，要呆上几年。”林宋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抹布，弯下腰手脚麻利的洗着碗。

　　齐奶奶站在一旁，时不时的递上碗筷，看着林宋的侧脸，仿佛陷入了回忆。

　　“当年老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他洗碗，他爸爸和我忙着改作业，但是最后他怕我们累着眼睛，洗完碗顺带着也把我们的份给改了。”

　　“你当时时常来我们家帮着我们家老齐，虽说你是他学生，但我还是感谢着你的，我们家阿栗也多亏了路老师照顾。”

　　林宋洗清手里最后一个盘子，整齐的放在橱柜里，关上门侧过头看着在灯光下的齐栗扬了扬唇，转过脸望向齐奶奶，温和的笑着。

　　“我也多亏了齐老师才能有今天，我和家人都很怀念他。”

　　晚间齐奶奶又拖着两条凳子到门口和林宋唠起家常，问问家里的情况，又问问事业发展得如何。

　　“看见那儿一棵橘树了吗，我记得当时阿栗刚来的时候，我让她抱着一袋橘子跑出去送给你。”齐奶奶笑眯眯的，拿着蒲扇指向院落里的一棵橘树。

　　“当时下着雨，阿栗在外面玩水，裙子都湿透了，回来还是说风把伞刮跑了。”

　　“这棵橘树好多年了，自从老齐当教师开始，这棵树就一直在这儿。”

　　齐栗从窗边往外看着他们交谈甚欢，仰起头活动活动颈椎，低下头翻开另一本作业。

　　时间在一声一声的蝉鸣中度过，齐栗合上作业，看到一老一少还说的开心，不禁弯唇：“之前倒是没见过他们俩这么健谈过。”

　　齐奶奶似乎听见房内有动静，扭过身子向房内喊着。

　　“作业改完了吗？改完了快出来，小林要走了，你送送他，这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来啦！”齐栗跑出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圆的跟个盘子似的，嫌弃的看着齐奶奶，“这么大月亮，哪儿看不见了？”

　　“嘿！这么大月亮，明儿准是个好天气。”

　　齐栗把凳子搬回家，一边走一边说。

　　“每天都有月亮，您每天都这么说，雨不还是照样下。”

　　齐奶奶摆了摆手，朝林宋挤了挤眼睛。

　　“好啦好啦，就知道欺负老人家，我先歇着了，你赶紧的，把人家林宋送回去，今天帮了不少忙呢。”

　　“不就洗了个碗吗……”齐栗嘟囔着，被齐奶奶拿着蒲扇敲了敲脑袋。

　　齐栗摸着头拉起林宋就跑，“那我就先走啦，您歇着吧。”

　　村里时不时传来两声狗叫，齐栗仰着头和林宋慢吞吞地走着。

　　“在京都，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多的星星了。”林宋弯着眼，走在齐栗的身后，看着她有些炸毛的头发想上前揉一揉，垂在两边的手搓了搓指尖。

　　“我当年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齐栗看看天上的星星，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走在自己身后的林宋的影子居然在自己前面，齐栗闷闷的跺了跺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太孩子气了，脚步慢慢沉寂下来。

　　“你是怎么想从上海回来的？”沉默了半天，林宋突然问道。

　　“阿奶年纪大了啊，想着回来能陪她几年是几年了，虽说看着她身子骨健朗，但我总害怕，害怕出了什么事没人照顾着她，也没人和我说。”齐栗想起往事，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

　　“还要去上海吗？”

　　“不知道啊，先等过完这几年再说吧，等我把这一届带完，要是上海还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也想带阿奶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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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村口了，你就送到这儿吧，我能回去。”林宋停下脚步，终是抬起手把齐栗炸毛的头发压了下去。

　　齐栗看着他悠悠的离开，也转过身，摸了摸头发朝着他的反方向走去，瘦小的身影融入夜色。

　　林宋缓了缓，终是叫住了齐栗。

　　“阿栗，留个联系方式吧。”

　　齐栗离开的身影停住，转身回来打开自己的手机加上了林宋的微信。

　　“加上了，我都差点忘了。”齐栗抬起头，尴尬的朝着林宋笑了笑。

　　“那我就先回了。”齐栗招了招手，熄屏离开。

　　林宋半晌没有转身，就像幼时看着齐栗回家时那样看着她，眼里的温馨并同着一些伤痛，低下头低声呢喃着。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深夜，齐栗从睡梦中醒来，看着手机屏幕上发来的短信，慢慢蜷缩起身子，头埋在被子里，传出轻声的呜咽。

　　“阿栗，爸爸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学会坚强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阿栗，妈妈是爱你的，跟妈妈回家吧……”

　　“我供你好好读书，不是让你学谈恋爱的！”

　　“阿栗，我在罗家没有女儿，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妈妈……”

　　“齐栗！今天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手机上是最新发来的短信，IP属地是上海。

　　“齐栗，玩够了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