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盲婴 ...
-
五个月。
五个月来,阴袭镜再没有踏进这个小屋。
阴若镜已经完全对哥哥失望了,根本不会奢望着哥哥有一天会再次推开自己的门,对他说:“镜,我们下山。”
所以当这一天早上,若镜正在抚琴自得其乐的时候,门被火急火燎的推开的时候,阴若镜看着门外那个急的满头大汗的男人,一度以为自己昨晚没有睡好,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事实上,不是幻觉,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若镜冷冷的看了门外的男人一眼,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低头吟哦。
阴袭镜来到若镜面前不远处:“镜,你嫂子早产,你……能不能帮帮她?”
若镜不理她,弹弦揉捻抹复挑,声音由低到高。
“镜,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她肚子里的是我们阴家的骨血,你怎么忍心……”
这次若镜连头也没有抬。
“……扬正气豪气冲天,冲戾气虽死难免,心柔弱,犹似钢铁,胸中有一腔热血,泯恩仇谈笑间,阅揽桂铮然……”
阴袭镜听得她吟唱的正是阴氏一族的《恸情曲》,知她不会再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若镜,你的恨,难道到了连人命也罔顾的地步了吗?
阴若镜的琴弦“铮“的一声,断了!
站在阴袭镜屋子的窗外,听着屋子里水榆的哭叫声,阴袭镜手足无措安慰的声音,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愤恨,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可恶,无论水榆如何,她腹中的孩儿并没有错,他不该承受母亲的错误。
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也许当她出来的时候,怀中已经有了一个熟睡的婴儿。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不过,这个婴儿并没有睡着。
天沐过后,阴若镜将婴儿抱起来,阳光下,婴儿的皮肤光滑如玉,完全不是刚刚生下来的小毛猴样子。
这个男婴经过了三天已经完全长开,异常漂亮的她让若镜完全舍不得移开目光。
两个眼珠亮的如珍珠一般,并且继承了阴家特有的深蓝色眼眸。深蓝的眼珠流动着异彩,一眨一眨的,隐隐可见眼皮上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只是眼睛睁着的时候会隐藏起来。
突然,阴若镜不笑了,她愣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个男婴,是个瞎子!
水榆,你到底做了什么孽?我阴家,为什么要承受你的错误遭受这样的天谴?
若镜狠狠的看着刚从闷了三天的屋子里走出来的阴袭镜。
满脸疲惫的阴袭镜没有注意若镜的表情,接过婴儿,抱到怀中。孩子生下来自己还没有好好看过,他唯一的孩子。多漂亮的孩子啊,是不是若镜?他会像我们一样的!
“不会,不会了!”若镜突然大吼,两行清泪滑下,流过她秀丽的脸庞。
阴袭镜惊讶的看着失态的妹妹,顺着她的目光,有看回了自己孩子身上,过了好一会,突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对上若镜讥讽悲愤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阴袭镜颤抖着,怎么可能?
阴若镜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一道血痕从心口延伸出,渗红了雪白的衣衫,伤口又裂开了。
阴袭镜不能置信的看着她,阴若镜轻启檀口,说道:“这道伤痕,每当我心生恶念,就会裂开,永远不会愈合了。”
阴袭镜沉默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忽然,阴若镜开口道:“哥,你把孩子给我吧,好不好?”
阴袭镜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条件,丝毫不惊异,只是不舍的再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沉睡过去的婴儿,然后递到若镜手中。
阴若镜接过孩子,小家伙似乎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改写,含着右手的肉肉的大拇指,正睡的香甜。
“哥,给他取个名字吧!”
“就叫……就叫……泪痕吧!”阴袭镜下意识的说。
“泪痕?阴泪痕……其实,你是想说……血痕的吧!”
阴若镜苦笑。
忽听一声凄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孩子——还我孩子——阴若镜,你还我孩子——”
水榆从房间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由于产后虚弱,一下子瘫软在门前,阴袭镜眼疾手快的奔过去扶住了她。
阴若镜面无表情的看着水榆敲打着阴袭镜的胸膛,悲呼:“袭,她抢了我们的孩子,你快去,救回他蔼—我的孩子——”
“冷静一点,”阴袭镜抱住哭得死去活来的爱妻,“冷静,小榆!你冷静一点,镜只是帮我们暂时抚养,你身体不好,这次早产你大伤元气,我又是个大男人,如何照顾好孩子?交给镜,你忘了镜是孩子的姑姑吗?她会帮我们照顾好孩子的。”
“不——!”水榆大叫,她会害死我们的孩子,她恨我,她恨我抢走了你,她会向我的孩子报复的,袭——”
“——够了!”阴若镜受不了的大喝一声打断她的哭骂,她抱着婴儿来到水榆面前指着她,“水榆,你知道吗?我阴家每代传人都是双生子,但是,你生出来的呢?一个死婴一个盲婴,你的错误居然让老天报应到我们阴家的后代身上,你现在还有脸说你的孩子!我警告你,他姓阴,不姓水!”
说完,不管水榆狰狞的脸色和一脸哀伤的哥哥,转身回屋。
她要收拾行装,离开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连阴若镜都不知道为何会要了这个孩子,也许真如水榆所说,是为了折磨他来报复水榆吗?水榆抢去了哥哥的爱,她也要抢去泪痕的爱。
心口的伤再度裂开,她苦笑,到底是折磨泪痕还是折磨自己?
她决定带着泪痕离开,她不想再见到水榆,接受她无谓的纠缠,临走时,她带走了隐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