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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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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是我的画室,在我看来是较为私密的场所,我一般是用锁锁着的。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知该作何反应。
画室很普通,就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待在里面画画而已。但是它又不那么普通,里面的画太多也太杂。一个人的灵感来了是躲也躲不掉的,所以里面什么类型的画都有,甚至有一些我的个人癖好。
谁都不喜欢把自己完全暴露到空气中去。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那间屋子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想去里面看看的呢?
栎生这次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的“高情商”了,反倒孩子气了起来,带着撒娇与生气的口吻,说:“泽先生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字里行间表达的意思却是:“我就要去,我看你让不让去吧。”
不存在的冷汗流了下来。
我擦擦手,看向栎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在看着我,表情是孩子特有的委屈固执。
“……栎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我知道了。”
栎生坐到沙发上,拿起我顺手放在茶几上的书,一副冷漠的样子。
这都是和谁学的……
是我说要给栎生奖励的,奖励是大餐。但是大餐变成了面条,还是汤寡淡的像水一般的面条。也是我说要完成他的愿望的,他告诉了我之后却遭到了我的无情拒绝。
我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呢?
在内心经过上百场自我斗争,抱着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的侥幸心理,答应了下来。
栎生一脸得意的表情,我居然觉着我输给了一个孩子。
7.
领着栎生进了画室,昏暗的屋子被暖橘色的光点亮,色彩斑斓的墙壁映入眼帘,栎生满脸写满了震撼与兴奋。
他犹如一位作品鉴赏家,细细观摩着这里的画作,还很有礼貌地赞上一句:“泽先生,你的画都好特别!”
确实特别,因为色彩。
紫色的天空,粉色的树叶,蓝色的麋鹿……
我很庆幸自己有把某些画收在角落的习惯,减少了让栎生注意到的可能性。
可是莫名其妙的,不知他怎么就偏偏看向角落那去。
“这些画为什么要放在角落啊?”
栎生一步步朝那走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还是让他看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幅幅黑暗恐怖的阴暗画作,以及一些凌虐少年少女的红色作品。
我已经想好把自己埋哪了。
“……泽先生,你也挺特别的嘛……”
栎生抬起眼来看我。
“你内心其实也挺阴暗的?”
救命……我现在就可以亲手把自己埋了。
让邻居家的孩子看到这种羞耻的,恐怖血腥的,还是出自于自己手中的画作这种事,我真的有必要选择更加带有惩罚性的死法了。
怎么可以让天真无邪的孩子看到这些!
“这是什么?”
在我沉迷于死法无法自拔的时候,栎生还在翻角落里的画,现在大概是翻到了什么令他无法理解的画了。
居然还没结束吗?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也确实好奇我的哪幅画让他这么疑惑。
当看到那幅画时,我的表情比栎生更加匪夷所思,甚至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状态,应该算得上是惊恐。因为确实挺惊恐的,简直就和出现了幻觉一般。
色调暗沉的画面,一个表情冷淡的孩子浑身是伤,一手抱着束凋零的花,一手牵着身边看不清脸的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爆发出他的压抑与痛苦!
这是什么?!
我瞬间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已经无法去在意身边的人了,这幅画给我的冲击力简直是要打破我的人生观。一幅不知从何而来的画,本不该出现的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不是笑着的,不是的……
“泽先生?泽先生!”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喊我,好像是画里的孩子在喊我,那个孩子有着极为熟悉的声音,他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那个画中的孩子明明有脸,但是我却怎么也无法辨认出他是谁。
“泽先生!”
我猛然看向身边的人,栎生慌乱地牵着我的手,就连嗓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我叫你半天你都不理我。”
我哭了?
我用手抹了把脸,还真有一阵湿润,刚才经历的事还是惊魂未定。我立马回头去看角落,哪里还有那幅画的影子?
我看着地板,那里有那对父子的照片,我再抬头看向栎生:“你刚刚在问什么?”
“我问你,你为什么哭了。”
不是,不是这句。是他在我出现幻觉前问的“这是什么”。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我握紧栎生的手。
栎生吃痛地要甩开我:“我看到你盯着角落哭了!”
“在哭之前呢?”
“看到了照片,”栎生没抽回手干脆放弃了,用眼神示意我,“在那,你也看到了的,它是被你扔在那的。”
听到回答后,我这才松开手,捡起地上的照片,然后再把坐在地上的栎生拉起来:“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栎生似乎是生气了,也不看我,就是看着发红的手腕,冷冷地回应着:“没事。”
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那么用力。
我们回到了走廊,栎生坐在摇椅上,而我跪坐在走廊的地上为他上药,抓得有点狠了,还是涂点药膏比较好。
栎生一言不发地盯着外面的雨,天已经黑了。
上好药后,我打破了沉静:“太晚了,回家吧。”
“那张照片里的是谁?”栎生抽回手,低头看我,“是泽先生吗?”
“不是……应该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着,回答不是有点太过绝对了。因为我的确不知道这张照片里的孩子和男人是谁。
栎生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而是背起背包,打开放在院子旁的伞:“泽先生的画很美,我喜欢那幅挂在中间的很旧的水色睡莲,我先回家了。”
他踏着雨走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8.
画室中间的很旧的水色睡莲,它是正常的,粉色的,是前几天才在院子走廊画下的那一幅。
9.
在画室发生的那件诡异事件,使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一直以来都很正常的画室和身体状况,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幻觉,我没法去验证。
让我琢磨不透的还有栎生离开时的话,是灯光原因吗?
我坐在摇椅上看书,那张照片被我收在了盒子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没有道理的,比如这几天我总是会梦到那个照片里的少年,他不说话,却像是在向我求助。
少年是时而淡漠时而悲伤的,那么那个男人呢?他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现在一个字我也看不进去。
栎生开学了,没什么时间来找我,向来独来独往的人原来也会不习惯孤单。
放弃看书的想法,我倒了杯牛奶来喝。桌上有着栎生忘记带走的奖状,我随意拿起看了下,无意发现在奖状背后竟然写着:“爸爸,放过我吧。”
这是什么意思?
写给爸爸的,为什么要写这句话,写在奖状后面?
脑子快要宕机了。
一切都不正常,全都不正常。
人一旦建立起了某种关系,都会变得麻烦。
我记得我只是个听众的,我却偏偏陷入了进去。别人的故事怎么可以容许不存在的人插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