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空楼夜雨

1、夜的眼睛 幸存者

　　辰夜永远无法忘记，幼时的他趴在窗边，看见空中银月被赤红色陨星所遮蔽的那一晚。

　　那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但在当时，魔星降落并未引起北洲各国的警觉。

　　燃烧着的火球划破天幕，直直坠往极地，熄灭在冰海之中，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人们不以为意，直到几年后，海中爬出第一只怪物。

　　辰夜的父母，朔方观察所的研究员，在冬夜暴雪之中，死于怪物的偷袭。

　　此后，兽潮涌现，以人类血肉为食，种群暴增。

　　比消息更快抵达王城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公历1665年，北洲灭亡。而相互隔绝的其余三洲，仍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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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处避难所已沦陷。躲进下水管道里近半个月的辰夜终于爬出了地面。

　　他已经快五天没吃东西，为了不被饿死，必须冒险寻找食物。

　　眼前，遍地都是碎骨渣与干涸的血迹，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逼他把胃里仅剩的酸水全吐了出来。

　　四周一片死寂，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

　　辰夜好不容易才习惯这里的空气，控制住呕吐的欲望，举起探照灯。

　　多亏有这点光亮，他才能爬过伸手不见的五指的地下管道，从兽群聚集的避难所，逃到偏远的生命研究院。

　　这里早在两个月前就已被兽潮攻陷。那些恐怖的外来生物疯狂吞噬着大地上的生命，每吃光一个人口聚集地，就会集体转移，很少再返回。

　　探照灯能源已快耗尽，照明范围有限。辰夜扶着墙壁站起来，努力迈开僵硬的双腿，慢慢向前探索。

　　穿过一间间实验室，跨过无数培养罐的碎片和不可名状的腐烂肉块。

　　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食物。

　　少年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内心也越来越绝望。

　　营养极度匮乏的头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耳边隐约有父母温柔的声音，可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或许，我真的熬不过今晚了……他想。

　　如果死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见到避难所的老师和同学们。

　　那样……也不错……

　　可是……

　　他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却还在茫然寻找着。

　　我不能死。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父母在信中说，活下去，孩子，一定不要失去希望。

　　朋友乞求他，不要放弃，至少替我们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老师告诉他，活下去，辰夜，你是我最坚毅的学生，请替我完成未竟的心愿：突破那亘古隔绝的洲界，把末日来临的消息告诉北洲之外还不知情的人们。

　　……

　　他身负太多人的期望，不能就这样随便地死去。

　　辰夜咬紧牙关，迫使自己清醒，继续向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好像比刚才清新许多。

　　路面也干净不少，没有怪兽的足迹。

　　长廊尽头，是一座空荡荡的大厅。辰夜刚刚踏入，手中的灯光就熄灭了。

　　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听来格外明显。

　　少年条件反射地屏息，让自己保持镇定。

　　几分钟后，他看见远处亮起两个红色的光点，只觉浑身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是……怪物的眼睛！

　　恐惧浪潮般淹没辰夜，却也激起他刻骨的仇恨。

　　少年深知自己逃不掉了，于是摸出怀里的匕首。

　　就算要死，我也要戳瞎你一只眼！

　　作为皇家军校破格录取的学员，他的格斗成绩是年级第一，跟着老师转移去避难所的路上，他曾数次与怪物对战。

　　这些东西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丑陋的长相和巨大的力量，而是不管受到多强烈的攻击都可以自我修复，并且无知无觉。

　　只有伤到眼睛，怪物才会产生痛感，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辰夜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可是等了许久，光点始终静止，似乎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他不敢松懈，死死盯着前方，发现远处那红光竟慢慢褪去，变成了柔和的月白色。他觉得自己一定又产生了幻觉。

　　这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光点开始缓慢逼近。

　　辰夜一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断调整着匕首的角度，以确保能一击命中。

　　“你……是谁？”

　　前方忽然响起极其突兀的人声，听来像是个小男孩。

　　！！！

　　辰夜毛骨悚然，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了脑子。

　　我没听错吧？！这东西说话了？？？

　　震惊之际，柔光忽然不见，辰夜迅速后撤几步，换成防御姿势。

　　然后他听到了更加清晰的脚步声。

　　辰夜喉咙发紧，喝道：“你是人还是——”

　　光芒再度亮起，近在迟尺，如月华一般清冷美丽。

　　“……”

　　这瞬间，辰夜犹如被摄去了灵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仿佛回到小时候，用指尖去触碰倒映在水洼里的明月。

　　“你在摸什么？”那时母亲笑着问他。

　　“黑夜的眼睛……”

　　辰夜喃喃道，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随即他便感受到了指尖所触及的柔软与温热。

　　“……唔？”

　　男孩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脸颊贴上辰夜的掌面。

　　居然……真的……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