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仓崎苍死亡的第0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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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3日。
那天的一切都变得有一些模糊。
仓崎苍只记得自己戴着耳机匆匆从公司大门跑了出来，揣在兜里的手机正播放着东京奥运会男排1/4决赛的画面。
在解说员充满热情的讲解声中，阿根廷和意大利队打成了大比分二比二的焦灼场面。
斑马线旁的行人来往匆匆，在疫情的大环境下，每个人几乎都带着口罩。本来这好像使得人的具体概念进一步消解了一样。
虽然说很多人也不会在路上观察行人的表情，但仓崎可能是个意外。
她喜欢观察人类。
不管是母亲应付孩子时无奈的表情，还是上班族打电话时嘴上跪着实则面无表情的脸，都让仓崎觉得很有趣。
口罩剥夺了修士毕业后成为企业社畜的仓崎少有的兴趣之一。
红灯灭了，绿灯闪烁了一下。
仓崎走上了斑马线。
第五局转瞬即逝，决胜局来到了14-12的分数上。
可能是最后一分。
自己呼出的热气难以传出口罩，又打到了自己的脸上，让仍在慢速走路的仓崎产生了一种呼吸不畅的错觉。
炙热的温度、隐隐约约的蝉声以及耳机中高昂激动的声音让仓崎苍忍不住从兜中拿出了手机。
哪怕是隔着漫长的时光和远远的镜头却仍然熟悉的脸，高挑精干的身体，洗练的二传。
球被稳稳地传向了后排，主攻手进攻得分！
“经过五局的激烈争斗，在最后的瞬间，哪怕一传被打乱了，二传的妙传为胜局奠定了基础。阿根廷队赢了！”
“阿根廷队的二传手是阿根廷籍日裔，及川选手吧。在阿根廷国家队拿到正二传的位置，出席了奥运会啊！真是了不起的实力！”
……
真厉害啊，真的做到了。
仓崎有些恍惚地想起在北川一中的时候，那个脸颊还有肉的及川学长，还会因为比赛输了而鼻头通红的及川彻。
“小葵（あおいちゃん），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苍（あお），不是葵（あおい）啦。”
“欸——黑色的头发，青色的眼睛，再叫苍的话，有点太冷了，就叫葵嘛。”
“盯——”旁边的岩泉前辈总是像盯着犯罪嫌疑人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来暴打了。
“而且啊，虽然不是很明显”，早起晨练头发还翘翘的男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仔细看的话，你的眼睛外圈有一点泛着金色呢，像葵一样。”
“啊……”
“啊！冒蒸汽了！怎么办！”
“还不是你乱说话，垃圾川。”
其实当时，我也是喜欢的。
发出“い”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的嘴巴总是微微抿着，尾音又比较俏皮。发出的声音总是带着些缱绻的味道。
其实我也是喜欢的。
“呼——”仓崎深呼一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稍微冒头的孤单感甩掉。
脚下不停地走着，手指勾着耳机线轻轻把耳机扯掉。
就在这时，像是水突然煮沸，一切都骚动了起来。
“小心！”
“啊啊啊！”
尖锐的女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泛着热意的手臂贴了上来，仓崎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力甩开。
然而还没等仓崎挣脱，巨大的推力袭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到地上。
胸口一阵剧痛，右侧的胯骨沿着街边的水泥狠狠磨去，有一种血肉在燃烧的错觉。
事情发展快得难以置信。
被车撞到了！
仓崎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这点，原本像是被屏蔽的痛觉淋漓地展现了自己的存在感。
已经分不清了，浑身都好痛！
大脑像是发出了轰鸣一样，周围行人的尖叫变成了后景的杂音。
“快叫救护车！”
“啊！有人被撞到了！”
渐渐的，疼痛变得不是那么剧烈，原本动不了的肢体可以微微移动了，但是意识已经有一些模糊。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死亡有一种独特的气味。
仓崎用手指抠住地面，艰难转动一下身体。
身后的男人好像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压在她腿上。
粘稠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流到微微颤抖的眼皮上。仓崎挣扎着看了一眼身后的蓝色货车和红绿灯。
明明还是绿灯。
混蛋！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已经有些涣散的青色眼睛看向昏迷中的男人。
如果没猜错，这个男人刚刚跑过来想要救她。
他体格很壮实，有常年锻炼的痕迹，带着棒球帽和口罩，耳边的黑发被压得微微上翘。
身下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仓崎费力地将手伸向他的脸，想要试探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拜托啊，请他一定要活着。】
【或许没有人会因为我的死去哭泣，但是应该有人会因为你哭吧。】
【我不想亏欠别人啊。】
【……啊咧，好像，还是有呼吸的，太好了。】
白皙却带着斑驳伤口的手指无力地滑了下去，刚刚触碰到地面而染上的血液被指尖划到了男人的耳边，显得格外刺眼。
而这一切，仓崎已经不知道了。
一片刺眼的白色。
似乎不存在边界的概念。
仓崎再次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滴——检测到意识信号，系统自动启动】
【检测中……】
生硬的人工男声响了起来，将仓崎吓得打了个哆嗦。
【身份识别中……】
【身份识别完成：仓崎苍，女，25岁】
【绑定中……】
【绑定完成】
【您好，尊敬的用户，因检测到强烈的意志，系统将给您一次新生的机会。下面将进行新手指引。】
“等等！”仓崎苍伸手制止道。
怎么感觉只是错过了一会儿就错过了很多啊喂，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怎么就绑定完成了？
开发过游戏的她突感不妙，有一种被垃圾网页游戏缠上的感觉。
【滴——检测到宿主有所疑问，已转人工。】
白色空间突然闪了一下，出现了有线电视常见的雪花信号。
大概过了十秒，信号似乎恢复了稳定，仓崎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坐姿的人物投影。
“真是的，这个破玩意儿竟然应付不过去。”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保持着敲击的动作，似乎是在敲击着键盘。
但是仓崎只能看得到这个男人，他用的桌子和他身下的人体工学椅。
“咳咳，是这样的。仓……崎苍小姐。”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其实已经死了 。现在和我们绑定应该是你唯一的出路。”
“啊？”仓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胯，是完好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痛感。
但是她记得她的胯应该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了才对。
仓崎看着他驾轻就熟地投影了ppt。
“首先从世界的构成开始讲起吧……以我的经验来说，算了，这部分跳过吧。”男人用力地用手点了几下。
仓崎看着几张复杂的ppt从眼前滑过，只看到了一张类似树状图的图片，具体内容也没看清。
“啊？为什么？”仓崎举手提出疑问。
“准则是不可违背的。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也改变不了的话，对心态和之后的生活更不利啦。”男人摊了摊手，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跟着系统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就可以了。”
“好啊，那继续吧。”仓崎闻言收回了手，神色平淡地说道。
仓崎有信心从容地面对死亡，但是能活着还是想活着的。
男人却显得有些惊讶地频频抬头看她：“不愧是人设本里写着会选择吃蓝色药丸的人。”
“我是...女人哦。”
“不是啦，是那个....”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副墨镜，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好像在模仿躲子弹的名场面：“黑客帝国。”
“....继续吧”，仓崎不太想忍受这个眼睛男犯蠢了。
人设本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要故意搞人心态。
说着要瞒她，就瞒得认真一点啊。
真傲慢啊，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真让人不爽。
仓崎暗自磨了磨牙。
“那我进入正题了哦。”男人伸出一个手指点了点。
【系统介绍：第一马仔系统——积分版】
“我们公司这次全新改版了哦，尽量避免对接人员的私人行为，一切采取量化管理的方法。只需要100分，100分就可以避免导致你死亡的意外事件哦。”
“......我平时也是会看一些网络文艺作品的。为什么会是第一马仔系统？听起来一点也不酷吧。没人会愿意看吧。”仓崎实在没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悄悄抱怨道。
“不不不！”男人摇了摇手指，“好像误会了哦。我们并不是什么取悦别人逼人下海的邪恶组织，之所以是第一马仔系统，完全是你内心的映照啊。你发自内心地觉得在强者手下做事很省心，不是吗？”
“而且，在你的世界，你做的很好哦。选择了有潜力的工作室，加入了优秀的团队又抓住了风口，当上老板的第一下属，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不是吗？”
“......”竟然难以反驳。仓崎瞬间变成豆豆眼：难道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为什么这样的表情啊？！”男人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这可是优秀的品质诶！良好的眼光和个人业务能力缺一不可哦。财富自由让我很羡慕啊！岂可修！我现在可是还在兢兢业业朝五晚九地打工呢。”
“那，我就继续了哦。”
【准则一：老板所想，即是我之所想】
【准则二：老板强大，马仔才会强大】
【准则三：在众多马仔中最得老板心意的才是第一马仔。】
伴随着滑稽的飞入特效和微软雅黑字体，男人开始解释：“顾名思义，我们的系统就是培养你成为第一马仔的系统。目标当然就是老板的梦想了！系统会给你发布相应引导任务，助力你完成目标，并且给予一定的积分奖励，一般就是1到3分的样子。当然你也可以忽略任务引导，我们的自由度也是很高的。当宿主的异世界身体死亡或者选择转换世界的时候，系统就会根据达成难度和目标完成度给你积分的。不过具体积分结算算法，我们是严格保密的哦，也不接受投诉哦。”
“第二个准则主要是出于两个目的哦。首先是保障宿主的人身安全，其次是助力你完成任务。毕竟异世界中也不乏一些非日常世界，要求宿主具备一些战斗能力，除了你个人在世界中的学习开发，系统也会给一些优待啦，会将该0.1×世界老板的基本素质×老板对你满意程度％加到你的基本素质上哦。毕竟有些任务还是蛮难的哦，异世界身体的素质也是有高有低的，脸太黑的话岂不是抽身体的时候就一抽定生死了，我们可是鼓励人定胜天的系统哦。”
懒得理会他充满槽点的话，仓崎举手问道：“基本素质是？”
“每个世界事件的推进是有脉络的，而和主线相关的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基本素质。打个比方，你肯定看过火影吧。”
男人扫了仓崎一眼，发现她眼中并没有茫然，于是继续说道：“在火影的世界里基本素质就是查克拉，比如说你在老板心中排名第一，满意程度就是100%，你就会得到老板一成的查克拉，包括强度和性质哦。第二就是90%，第三就是80%，依次顺延哦。老板的实力并不会变化哦，只是CtrlC，不是CtrlX，不然被发现的话，宿主太危险了啦哈哈。”
“第三部分的话，你进入一个世界之后，可以在菜单里找到排行榜，打开之后可以看到在老板心中你的排名。排行榜只有十个名额，”
“总而言之，老板越强，目标完成度越高，名次越靠前，转化的积分越多哦。”
“关于老板的人选，是随机的哦，系统的指定，不可以拒～绝～哦。”
“当然了，如果你实在啃不了这块硬骨头，在任务完成度小于50%的时候死掉了的话，系统会扣你五分，再在同一个世界为你选择一个新身份重新开始任务。但是，完成度没达标的话，也不会一直耗下去哦。开局负分的状态如果超过两次的话，你就会真的死～掉～，真的哦。”男子原本轻佻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给人一种金属制品挑动汗毛的感觉。
仓崎的挑了挑眉，想道：提起死亡反而更兴奋了呢，这家伙。
“但是呢，当任务完成度达成50%后，就有所选择了。你可以 a.手动结算积分进入下一个世界，b.死亡结算积分，换角色重开本世界。”
“任务完成度100%后会自动结算，不需要宿主做任何操作，会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的。不过注意哦，没到100%选择手动结算的话需要提前24h申请，毕竟我们这里申请通道有时候会堵塞的哦。”
基本还算合理，听起来操作空间并没有那么窄。不过，啊，还有负分。好麻烦啊....仓崎神游了一下。
那么，如果她真的以凑够100分为目标的话，当世界是非日常危险世界的时候，她一定要争取完成引导任务，优先赚积分才行，不然，别说凑够100分重启人生了，连现在的体验版人生都没有了吧。但是如果她只是以在异世界活着为目标的话，其实只要远离是非，保证自己不死就好了。说实在的，不管设定的世界有多乱，总有地方总有人类活得好好的吧。对她来说，世界的真假无所谓，感官的体验比较重要。如果只是这种限制的话，她会选择无视任务，在异世界普通地活着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会放任她做出这种选择吗？有负分死亡制度，有额外任务奖励，允许更换世界，最低要求的完成度也是卡在50%这种不高的位置……有一种既不想把宿主逼得太紧，又不想让宿主太好过的感觉，是一种挑逗的感觉。
明显这个男人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既然这样，限制就不应该这么简单吧。
“还有其他具体的规则吧。”仓崎问道：“我的任务完成有没有时间限制？选择的世界数量有没有规定呢？”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用手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那是带着哑光感的金色眼睛，“果然你很棒啊，我很中意你。”
他用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合拢，慢悠悠地说道：“世界数目的话，既然你问了，那就决定是五个吧。”
随意决定的吗？仓崎蹙了蹙眉。
“时间限制嘛，那就要看你想不想那个男人活过来了哦。”
“......活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应该没有死啊！”仓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升高。
“什么啊，比我想象得还要天真嘛，还是说，比我想象得更软弱呢。他可是还在你后面哦，他可是努力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你和卡车呢。你都死了，他也不会活很久啦。而且他是日本职棒的现役运动员哦。就算有1%的可能性活下来，人生也因为你而完全毁掉了。”
“……因为我？哪怕我确实一直在看手机，犯错的是那个卡车司机吧，我可是在绿灯的时候走的人行道啊。”
“不，其实是因为他擅自喜欢你，才扑上去的。不是你的话，他有可能不会做这个决定哦，毕竟是靠身体吃饭的运动员嘛。”
“……”
“啊，我忘记了你完全不知道他。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生平哦，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你更积极呢？”
他似乎在查找资料，顿了顿接着说道：“真田俊平，1993年6月18日出生，28岁，东京人……”
“够了......时间限制是……”仓崎眼眸微敛，让人看不清神色。
“没有哦。”他轻轻地说，唇部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没有？！那我该怎么才能保证他也回归正常生活啊！”仓崎有些暴躁。
“当然是我的心情了！”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他拍了拍脑门，“我差点忘了，你是个迷信程序正义的人呢。”
他的微笑突然充满着恶意，应该是至今为止第一个真诚的表情吧。
“醒醒吧，年轻女孩。”他眼中的金色仿佛燃烧起来的火焰，“程序的背后永远是人，永远是利益。定的数字稍微动动手就能改变的情况下，就不要太相信了哦。”
“所以，来吧。”他唇角微扬，周身的气氛变得尖锐起来，“努力吧，好好取悦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仓崎苍死亡的第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