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羽之森》流不住

3、视角:木羽

　　今天我去参加了林楠的葬礼和追悼会。

　　有点讽刺，这好像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同学聚会。

　　他的名字刻在了小小石碑上，照片上的人依旧熠熠生辉。

　　好像他还在的样子。

　　我不敢多看他的照片，即使不是他真人，但一看到他的笑容和眼睛就会心虚虚。

　　仿佛自己心里那点不堪的感情被识破一样。

　　高中的同学们变化得挺大的，毕竟在场的好几个和林楠过去玩得不错的都木着脸，时不时看了眼手表，略略急躁地环顾四周。

　　或是惺惺作态地面带沉重。

　　真是的，明明眼里都充斥着讥讽，还要装成一副感人至深的好兄弟模样。

　　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把自己写了一夜的信拿出来。

　　林楠有个妹妹我是知道的，比他小一岁。

　　林桉和他哥长得不像，大概是长相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你好，我叫木羽，林楠的高中同学。”我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准备把信给她。

　　这是她昨天吩咐我们做的，让我们写一封对林楠真心话或怀念的信，大概是不想让他哥孤单吧。

　　信里内容是我克服了羞耻和整夜抉择写的，即使渴望能向他分享这份感情并得到他的回应，却打心眼恐惧和焦虑：他看到这封信会露出什么表情？

　　或许我是失心疯了，即使我再难过，但在我心里，我坚信他还在世上。

　　林桉看得出很憔悴，见到我时脸上强扯的笑容还未展现，听到我的自我介绍后却像是被人往衣服里塞了冰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没等我奇怪，她就已经恢复正常站姿，双手拿过我的信，僵硬吐出一句谢谢后，站侧了身。

　　我暗自纳闷，但没说什么。

　　我与她说了声有事先走，不再停留。

　　几十个人里没十分之一的真情，即使是他的葬礼，也不值得我留在这。

　　天空丝毫没有受到我心中的空落影响，依旧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我扯开嘴笑笑，像是要迎合这灿烂的晴天：“天气真好。”

　　可惜我喜欢雨天。

　　大学毕业后我在老家的市中心开了个小卖部，我没和父母住一起，而是在小卖部楼上租了个房间。

　　小卖部赚的钱不多，但我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画画。

　　一开始我是对二次元人物产生兴趣的，后来在大学空闲时又自学了很久，我在绘画这个圈子还算小有名气，一个月大概有两千多块的收入。

　　加上小卖部一个月的几千多，虽然不是很富足，但我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过得也很舒服自在。

　　当然，开小卖部的主要原因还是想来一场小说里的梦幻重逢。

　　好傻。

　　我被当时这个很蠢的愿望逗笑，转身进了银行，转了六百块给了爸妈。

　　我看了银行旁边的一个咖啡店，走进去坐下要了杯热可可。

　　我极其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但我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并强迫自己咽下去。

　　嘴里一直有股巧克力的味道。

　　我又要了杯白开水，一边漱口一边在问自己为什么会买热可可。

　　今天真是没事找事。

　　就算林楠喜欢大晴天，喜欢热可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喜好注定和他相反。

　　强扭的瓜不甜。

　　接下来，我该做点什么呢？

　　我撑着下巴，看着车水马龙渐渐走了神。

　　回小卖部，去等一个我自以为存在的人？回家，去看满屋林楠的画像？

　　都不想。

　　我承认，我并没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冷静，我大概是被吓了一跳，吓傻了，心里空落落的，可能还被吓走了七魄。

　　我喜欢了林楠好多年，无交际，无联系，跟个变态一样在他身后嗅着他，舔了很多年，依旧一无所有。

　　我拿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小电驴，没有目的地，只是喜欢打在我脸上的风，旁边飞驰而过的轿车。

　　我没来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要是我的车头忽然向路中间跑去，我是不是会被这些快到剩一道残影的车撞得腾空而起，再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我骑着的小电驴会不会被碾成大碎片呢？

　　如果撞到我的是个有钱人，那他会不会给予我的父母一份极其丰厚的赔偿金？

　　我来时两手空空，去时也算报了养育之恩。

　　想是这样想，我依旧在最右边车道直行，仍然红灯停，绿灯行，做个守规律的良好市民。

　　我很惜命。毕竟我还要等那个人回来，即使他作为一个陌生人般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经过，或是一脸厌恶地说我的感情恶心。

　　我不算是个很专一的人，比如玩了几个月的乐高转身又爱上了别的，喜欢了三四年的歌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但在喜欢林楠这件事上倒是奇怪。

　　我曾经有段时间很想把自己对林楠的感情给扔掉，但他在我的世界里的存在就像滴入热牛奶的一滴热可可一样显眼。

　　唯一不同的是热可可可以靠喝水来冲淡，林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