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业谁深》收服大大

2、第 2 章 禀灵台上，

　　禀灵台上，一位仙子敛去周遭神芒，莲步而出，微微一笑倾国倾城，顿时花朵失色，唯有伊人在水一方，娴静犹如花照水的她无疑是这红尘乱世中最清丽淡雅的一抹丽景，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令得天地都失去了色彩，清丽得不可无方物，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

　　不愧是仙人！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老头赶忙低下头不敢轻易直视，生怕被冠以亵渎仙人之名定他个大不敬之罪。

　　“云恙，我此次前来是要赠与你一样东西。”仙子蛾眉皓齿蕙质兰心的说道，说罢，玉指一点，一道金光从水袖中飞出，落入阁主那苍老如枯树的掌中。

　　一听是仙界的东西，云恙的仪礼行的更是端正，本以为是什么绝世法宝结果却大失所望，到手的却是两块古朴无华黑不溜秋的令牌，实在是看不出别致在哪里，心中嘀咕着但又不敢多嘴，只得口是心非的谢恩。

　　“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此乃赏善罚恶令。”云恙的心思，仙子早已洞悉的一清二楚，莞尔一笑，道：“此令牌虽质朴，却象征着九霄云宫的审判，九霄云宫之下，生杀皆由你予夺，它的妙用不止于此，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云恙的头埋在胸前，老脸上的不屑之情一扫而空，算是彻彻底底的经历了大悲大喜，虽不是何等绝世法宝，却是九霄云宫之下最强横的权利，有了此令，天下黎明生死大权皆握在他的掌心，日后他还不横着走。

　　“多谢仙子。”云恙毕恭毕敬的说道。

　　“切记，果刑信赏，不可阳奉阴违。”

　　“谨遵仙子教诲。”

　　来使走后，云恙把玩着手中的赏善罚恶令，那叫一个爱不释手，邪魅一笑，赏谁没想好，要罚谁心中倒是不假思索的罗列了一大堆：“苍狼长老四处败坏我的名声，说我沾花惹草，要罚！三十年前无忧城比武招亲，未涯长老不讲情面一举将我击败，夺走了我中意的姑娘，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要罚！贱内近日对我爱答不理，冷言冷语冷暴力，更要罚！... ...”说着说着，云恙那张布满老褶的脸上高兴的有些五官扭曲。

　　... ...

　　降云阁，苍狼长老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云川禾的弱冠礼。

　　一位侍女端着招待四方宾客的干果盘，与正忙前忙后的苍狼长老撞了个满怀，盘中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散落一地。

　　“对...对不起苍狼长老，我不是故意的。”侍女连忙低头认错，生怕苍狼将其生吞活剥了，毕竟他在天涯阁是出了名的正色立朝，谁若是犯了他的忌讳，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当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她在降云阁做卷帘侍女，因前夜贪玩而犯了迷糊，手中不慎滑落一串珠帘打在了苍狼长老的脸上，竟被他罚抄整整一百遍道德经，抄的那叫一个恶心干呕，回想起那段挑灯抄经昏天黑地的日子，仍旧心有余悸。

　　比起苍狼长老的侃然正色，天涯阁中的人更喜欢阁主的风趣幽默，未涯长老的亦庄亦谐，而他却被当做瘟神避而远之，生怕触了霉头。

　　侍女也早已做好再抄一百遍道德经的准备，如犯错的羔羊听候着苍狼长老的发落。

　　“做事毛手毛脚实在是难登大雅，丝毫没有女孩子的端庄稳重。”苍狼翻了个白眼，转头之际看见了满地散落的干果，又是一阵滔滔不绝的数落：“阿四，你准备这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是所谓何意，禾儿是要举办弱冠礼，又不是娶媳妇生孩子，难不成你要祝他早生贵子吗，当真是榆木脑袋不可理喻，去抄一百遍道德经，后日午时交上来。”

　　阿四：“... ...”果不其然，即便阿四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这一百遍道德经恶心的眼冒金星。

　　天涯阁上上下下几百号侍卫侍女，九成以上的人都已将道德经烂熟于心，没抄过成百上千遍道德经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天涯阁的人，都没有吹牛的资本。

　　长思阁，云恙斜卧在正殿之上，左手托腮，右手绕着额前的银发，本就分明的褶皱堆成一坨更是难看，案桌上照例摆着一鼎他最爱的沉香木熏。

　　未涯长老大步流星的走来，落座在宾位上，端起桌上的杯盏撇了撇杯盖轻抿一口，而后正中其声的说道：“莫彬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云恙一惊。

　　“我到巫溪时并未发现禾儿口中所说的少年，仅有一座被掘的坟墓，我与莫彬的父亲莫禾是故友，又与莫彬有过几面的缘分，念其可怜，便将他的佩剑重新埋入土里，算是立个衣冠冢吧。”未涯是个惜才的人，不忍的摇了摇头，“此行也不是毫无线索，我发现巫溪残留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气息，比妖纯，比仙邪。”

　　“整座巫溪的土著就连莫禾这一等一的高手都下落不明，不知所踪，而这个少年却能全身而退，他究竟是何来头。”

　　“掘坟偷尸，与十八年前如出一辙，阁主难道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吗。”未涯长老语气一扬。

　　“你是说他们...”云恙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十八年前的那场浩劫，当年是我亲眼目睹的，”

　　“现在所有的矛头都直指这个问题少年，天涯阁有鉴明池，若是抓到了他一试便知。”

　　天涯阁作为协助仙人管理人间各派的中枢机构，云恙每日都要处理诸多的事宜，这个阁主的身份他早已做的厌烦疲倦，每日疲于各种事物忙的焦头烂额，而沉香具有凝神功效，有助于大脑良性休息以及调理气息，很容易使人心平而气和，进入安详的状态，对于忙碌而焦虑的云恙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妙物。

　　距离云川禾的弱冠礼近在咫尺，洛子峰脚下的年寒镇人满为患，名门正派，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无一例外皆是为了云川禾的弱冠礼而来。

　　酒舍上，三五成群的人扎堆在一起，颜卿书孤身一人坐在最角落，略显凄凉，身披云川禾赠予他的那件白色大麾，温了一壶年寒镇最有名的酒，名曰“醉生梦死”。

　　“别吃了，抓紧走吧。”

　　“急什么呀，后天才是那位公子哥的弱冠礼呢。”

　　“你是头一次来吧，天涯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表虔诚，凡是登峰者不可御剑飞行，只得徒步，这洛子峰高百丈且登山之徒穷凶极恶，没个两日难以登顶，还是早点动身为妙，不要误了时辰。”

　　“这天涯阁的公子哥叫什么来着，好大的官威啊。”

　　“云川禾。”

　　听着邻桌的人闲言碎语，颜卿书的杯盏停在朱唇前顿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颔首之际那雪白的项颈一览无余，撩拨着风帽上的貂毛盈盈一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本意是来年寒镇品尝名满天下的醉生梦死，却未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炷香过后，酒舍里的人剩的寥寥无几，都忙着登峰赶路生怕耽搁宴席，颜卿书饮尽最后一杯醉生梦死，顿觉身体温热了许多，酒是个好东西，旁人借酒消愁，他以酒御寒，捏了捏小团团那尖尖的狐耳：“乖哟，找个地方等着我。”说罢，小团团便心领神会似的跑开了。

　　举目而望，群峰苍茫，起伏连着起伏，连绵压着连绵，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鹰啼，几片白云薄雾漂泊在半山腰，冷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颜卿书形单影只的身上，冷云寒雪将洛子峰上上下下包裹的越发厚重崔嵬。

　　遥想当年。

　　大漠风尘日色昏，死寂的沙海上现一白影，为防风沙迷眼，他特意带了一顶幂蓠，橐驼每走一步，系于他脚踝上的铜铃便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一片沙海浩瀚，万里黄浪推重，铜铃随风远去，缰绳攥在手中。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除了这两色，再无其他。

　　少年怀揽白狐骑乘一橐驼之上，手持缰绳，逐渐消失于茫茫大漠之中。

　　这洛子峰的崎岖之路，与他当年的流离之途一样难走，谁都想有山可靠，有树可栖，与心爱之人春赏花，夏纳凉，秋登山，冬扫门前雪，但是他不能。

　　或许命运在出生的那一刻便被上苍安排的清清楚楚，有人一生碌碌无为平庸至死，虽未曾大富大贵，倒也活的安稳，有人生来便为龙凤，继承家族衣钵，无忧无虑怡然自得，而他却生来背负仇恨苦大仇深，这一生注定走的辛苦，上帝安排什么样的挫折磨难他都照单全收，在激流中逆来顺受。

　　人生就像登山，不能停，更不能退，不登上山顶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实在太累了，他便靠崖歇歇脚，想想心中扰事，除了自己粗粗的喘气声还有寒风雪落的声音，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却是独享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