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8、感知

　　余落延插着兜，转身漫不经心地走回了礼堂。

　　其他人尚在兀自整理着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唯有陆彧清看透一切似地做作地鼓起了掌:“哇哦。”

　　机械音永远不会给留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陆彧清话音未落，便已经抢着宣布道:[46名巡察员中，一人通关，一人除名，其余44名巡查员——进入附加关。]

　　众人的身体立刻像代码一样开始闪烁，又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唯有陆彧清看起来十分悠哉，从自己堪称百宝箱的裤兜里又掏出一张卡，朝着礼堂高到看不见顶的天花板，奋力扔了出去。

　　那张卡瞬间在空中变成粉末状，随着一阵穿堂风而去了。

　　[巡查员陆彧清——使用通关卡，恭喜通关！]

　　剩下43名巡查员的身影在闪烁几秒后彻底消失了。

　　陆彧清呼出一口长气，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吹着口哨晃到了余落延面前:“余哥，傻眼了吧，厉害不？”

　　余落延无奈道:“厉害，开挂了一样。”

　　这句话似乎对陆彧清十分受用，他笑着走到墙边，没骨头似的靠着墙瘫坐在地上，懒散道:“你怎么想到把那孩子踹下去的？”

　　余落延于是也在他身边坐下，合上眼休息:“猜的。”

　　陆彧清一脸玩味:“我不信，你不像那么不谨慎的人。”

　　余落延眼睛都懒得睁:“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陆彧清好似生来就有一种刨根问底的精神:“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我又不怕死。”

　　“为什么？”

　　“人，非生即死，我现在未必活着，以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的未知抵抗对死亡恐惧的未知，就能抵消一切顾虑。”

　　陆彧清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是哲学家吧，我都听不懂，我们还是聊点其他的吧。”

　　见余落延不再准备搭理他，陆彧清又凑过去:“话说，你真的不记的我了么？当时在那个酒吧里，我其实第一眼就看到你了，觉得你这种人不错，很适合做朋友。”

　　余落延突然猛地睁开眼睛，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他:“陆彧清。”

　　陆彧清被他看得一惊:“……干吗？”

　　“从我见到你到现在，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但我总感觉，你一直在给我灌输一个概念。”

　　“什么？”

　　“‘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你一直试图让我肯定以及确定这个概念。你这样会让我产生怀疑，况且我真的不记得我们见过。”

　　陆彧清从眼角冷冷地给了余落延一记眼刀，先前嬉笑的神情陡然不复存在:“余落延，你什么意思？”

　　余落延摸了摸自己右手腕的那颗痣:“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陆彧清闻言，也不残疾人似得瘫在地上了，猛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余落延，你要是工作忙，平时要联络得人多，不记得我也不要紧。但我一直都记得你，虽然我们不是什么过命的朋友，但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不错的人，是一个可以继续深交的人。现在我们既然在这种鬼地方碰上了，就是缘分。我不过是天生话多，你就以恶意揣测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余落延与他对视半晌，突然发觉自己真的没什么底气，便只得心虚道:“……误会你了，职业病，别在意。”

　　陆彧清“嘁”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礼堂的另一端——他所在位置的对角线。

　　余落延有些自责，倒也没追上去。这种时候与其进行无休止的解释和争吵，倒不如各自冷静一下，让时间来解决问题。

　　余落延重新阖上眼，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想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他抬起左腕，看了看自己的表。

　　五点了，不知道是当天下午还是次日上午。

　　就算是当天下午，从他上午七点进系统开始算起，也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

　　他竟然没有一丝饥饿感。

　　失去感知，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余落延仰头靠在墙上，思绪潮水般涌来。

　　他真的只是失去感知了吗？

　　那他还有几天会饿死？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有失去感知。

　　而是不再需要感知。

　　刹那，他百感交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无边的恐惧和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