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姜饼熊

2、腿疾

　　至北院。

　　“哟，我的小药童来啦？”

　　“师父！”

　　金寄奴正蹲在火炉旁烧着草药，桑落看见他便马上跑了过去。

　　见他们师徒相聚，江闻深便也识趣道：“府里还有公事，衡姑娘请自便。”

　　待到江闻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北院，金寄奴才面带不解问道：“闻深怎知你是衡家小女，你把身份告诉他了？”

　　“怎么会，我儿时与殿下有过一段交情，是他将我认出来了。”

　　“你可千万要小心嗷，堂堂衡家的女儿不呆在府里抚琴作画，反倒跑出来作医女，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哎呀师父放心啦，我会注意的”，她俯身将注意力转向药炉。药炉此时正往外飘着烟，伴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师父，你这药炉里煮的是什么药啊？”她微微皱眉，用一只手捂住鼻子。

　　“羊肾苁蓉羹 ，用于治疗闻深腿疾的。”

　　“腿疾啊……殿下这腿疾怕是恢复起来有些困难……”从她和江闻深认识以来，就从未见他离开过那副轮椅，且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痊愈的几率恐怕微乎其微。

　　“闻深的情况确实不好，身上还有好些旧疾，很多味药都服不得。但他这些年来应该一直有在锻炼，双腿还有知觉，还能活动，只是当年伤情太重，所以直到如今也不能行走。”

　　“听师父这意思，殿下他还会有很大可能痊愈的喽？”桑落的心情又突然变得特别好。

　　“嗯，但恢复的过程会异常艰苦，还得看他自己能否撑下去了……阿桑，你去买两钱葛根和苍耳子，回来后再将这药熬好送给闻深。”

　　“好，我马上就去！”还没说完便立马转身朝府门跑去。

　　日已近黄昏，街道上仍不乏人影，叫卖声充盈。

　　衡桑落穿梭在人群中，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药铺。

　　"芸娘，给我抓两钱葛根。”

　　苍耳子数量稀少，且极易腐烂，一般药铺都买不到。

　　桑落转至南山，爬上半山坡，寻了半天才在棵老树旁发现一株，匆匆采完后便一路跑奔回王府。

　　待到她熬完这药，也已近戌时了。

　　衡桑落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小跑着来到江闻深的委涧阁前，刚想走进叩门，面前便突然出现两只戟交叉横在她面前。

　　“无二皇子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委涧阁。”

　　“我、我是来送药的，这药凉了可就喝不得了。”

　　那侍卫仍只是摇了摇头。

　　“那要不这样吧，你们帮我把这药送进去，再将金医师的医嘱传给陛下，这样可好？”

　　“姑娘，王府规矩森严，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只是没有殿下的口谕，别说我们，就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也是不可随意进出的。”

　　“可是……”

　　“让她进来。”

　　屋内传来江闻深的声音，低沉浑厚又极具震慑力。屋前的两名侍卫立马偏过身去。

　　“姑娘请进。”

　　衡桑落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稳步走进去。

　　“参见殿下。”她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礼毕，抬起头，望向屋内的人。

　　月朗星稀，清风徐过。

　　那人正坐案前，手执书信，眉头微蹩。翩翩君子，面凝乌丝，倒让桑落想起一句话——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见进门的人迟迟没有出声，江闻深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信，轻声询问，倒是全然没有了刚刚的震慑和威严。

　　“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哦，我是来为殿下送药的。”

　　衡桑落上前将这药放在案前，补充道：“殿下切记尽早喝下，这药在热乎的时候喝下才能显效。”

　　“还有，殿下若是怕苦的话，我这还准备了蜜饯。\"

　　“姑娘有心了。”江闻深接过蜜饯，眉头有了一丝舒展。

　　飞云流逝，月莹星烁，屋内的灯光变得忽闪起来，倒也提醒了衡桑落。

　　“天色已晚，殿下早些歇息，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直到衡桑落离开王府，走在回衡府的路上，才发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抬手捂住那微微发红的脸蛋。还不待她思考莫名的羞涩是怎么回事，远处就传来春温的声音。

　　“小姐！”春温从远处跑来，手中抱着伞。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看着外面快下雨了，便想着去给你送伞。小姐今天回来得可真是晚，我在此地等了好久呢。”

　　“抱歉啊，今天的药熬得久了点。”

　　“诶，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染温病了吗，我摸摸你额头。”说着便用手去试探桑落额头的温度。

　　“也不是很烫啊……小姐，你这脸红莫不是因为二皇子吧？”春温一脸戏虐地看着她，眼角弯成了一条缝。

　　“春温！休得胡闹，我于殿下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况且这样妄议殿下与我也是有失礼节，成何体统？”

　　见到自家小姐难得的生气，未免还是感到一丝奇怪。

　　“好啦是我失礼了，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回府。”

　　一路上衡桑落再没多说半句，不过是春温问一句她便答一句。直至走到衡府门前，她才用细蚊般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定是王府内太闷了，对，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