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黄昏花易落》凣凢尜尜

1、梅雨季

　　杜瑜一早收拾好了自己，急匆匆的往主屋里赶，一巧忙着给她收拾床铺，没来得及跟上她，忙唤来两个外间的丫鬟进来收拾，简单嘱咐两句便追了出去。
　　自家小姐自小患有心疾，身边得有人跟着才算安心，竟不顾泥水进了鞋子也要跟上杜瑜。
　　如今已经进了梅雨季，近日里几乎全天都下着雨，院子里的雨水几乎没有干过，也许是雨水太多，竟连杜瑜经常照料的那株柚子树也略显颓势，不过杜瑜却不大在意。
　　杜老爷患有风湿，平时刮风下雨便已是疼痛难忍，更别说是这种梅雨季节，如今已经连床都下不了，每日被这病痛折磨。
　　杜夫人总是说他活该，明明是个官老爷，却总是跟着那些个佃户下田耕作，如今的病痛，都是自己作的。
　　杜老爷总是说杜夫人妇人之见，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杜瑜也不劝，只说只等病好了再去。
　　但谁都知道，这病好不了了。
　　“爹。”
　　杜瑜站在主屋前，轻叩响了房门向里喊到。
　　没过一会儿，杜夫人开门，拉着杜瑜进了门。
　　“如今天气凉，你怎么不在多睡儿啊。”杜瑜患有心疾，杜夫人也不愿因杜老爷的事总是让她担心。
　　“今儿起早了，又念着爹昨日还不大好，想来瞧瞧。”杜瑜瘦弱的语气惹得杜夫人更是伤心，自己丈夫算是个不听劝的，难得有个好女儿却患了心疾，这叫他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宽心啊。
　　“你爹每年都这样，眼前这个雨季过了也就好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杜夫人话音刚落，东侧房里便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不用管的，今早刚下了场雨，子钰与一众学生便想着不用去书塾读书，可巧在雨刚停了，书塾的先生便差人一个个去请了。”
　　“他应该想着再来一场大雨才好。”
　　杜瑜一句玩笑话逗乐了杜夫人，便亲眼看着弟弟极不情愿的出了门。
　　从主屋出来，杜瑜便一路回了翠林苑，那是她自己住的院子，如今她尚在闺阁，还未及笄，而且身患绝症，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踏出杜家大门。
　　一巧一如既往地的跟在她身后，她很少说话，一巧也静静的跟在她身后，直到进了翠林苑。
　　杜瑜经常看着自己的院子出神，她总觉得自己这院子与林黛玉的潇湘馆很是神似，自己虽然并不是那种天生悲观主义者，只是如今这样，也不由得会多想。
　　“一巧，你知道林黛玉吗？”
　　一巧摇头，杜瑜也觉得是自己多言了，一巧怎么会认识林黛玉。
　　“小姐，林黛玉是谁？”
　　“先去准备午膳吧，我以后给你讲林黛玉的故事。”一巧应该会觉得这林姓的小姐应该是那个画本子上的女子吧，想到这里，她便无心在讲下去了。
　　一巧应声退下，只留杜瑜一人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小池塘里的雨消失的时候留下的涟漪。
　　没过一会儿，一巧便来报，付家公子来了。
　　付林玥，他总是这样，虽还是年少，但身为外男，总是很随意的进入女子闺阁，如此做派实在有辱书香门第世家的声誉。
　　“他这会儿来做什么？”
　　“听说是因我们老爷病重，前来探病的，如今正往这边来。”
　　病重？都是借口，父亲的病还不至于用‘病重’来形容，而且付林玥也知道父亲有风湿，怕不是又无聊了，想找人消遣。
　　“探病怎么不去主屋啊，来这里做什么？”
　　“已经去过了，说是刚回京，想来看看故人。”
　　付林玥不过上月才随圣人伴驾出行，不过月余，自己怎么成了故人。
　　“杜小姐。”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付林玥便已经来到了屏风前。
　　见屏风内的人没说话，付林玥又试着唤了一声。
　　“杜小姐？”
　　杜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不成付林玥出去了一个月就长大了？
　　“既然都到这里了，便请进吧。”
　　付林玥绕过屏风，掀开挡在他身前帷幔，记忆里那一副瘦弱的身躯如今渐渐的出现在了眼前。
　　杜瑜还是第一次看付林玥穿官服，看来他来的太匆忙，连已经淋湿了的衣衫都未曾换下便赶了过来。
　　一巧见人进来了，便要退下，杜瑜伸手拦下她，说道：“付家公子既然这个点来，我们自然不们怠慢，叫厨房多备些，付公子要留下来用膳。”
　　“是。”
　　一巧退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下略显尴尬的两人。
　　“付林玥，不过月余，你似乎变了不少。”
　　“总会长大的。”付林玥淡淡的说道。
　　“倒是我无礼了，付公子快来这边坐下，伴驾一月，舟车劳顿，喝杯热茶歇一歇。”
　　付林玥倒是不客气，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完全没在意身边的女子是个未及笄的闺阁姑娘。
　　只是刚端起杯子，就看见窗外院子里的那颗甜柚树，多少年了，居然能看到这棵树长的这么好。
　　“杜小姐院子的那颗柚子树长的甚好。”
　　杜瑜闻声望去，有些无奈的笑道：“如今也只有那棵树长的好了，到如今也有三年了，一颗柚子也未曾结过，不知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这个福分。”
　　付林玥但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却不是因为怜惜杜瑜会过早的香消玉殒，倒是有另有一番心思。
　　“听说雨季过后，城里的公子小姐们会开一场诗词歌会，杜小姐有兴趣可以一观，比如今这样闷在家里的好。”付林玥端着茶杯佯装喝茶，实则在观察杜瑜的神色如何。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我虽被富养在深闺里，却并不识得几个字，如今这副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付林玥感觉杜瑜的眼神似乎已经涣散在窗外了，明明是在看着窗外，却好像又不是。
　　“不过，那日你可愿陪我去城外踏青？”
　　“踏青？”
　　“嗯，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无聊的事上，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我娘不会让我一个人出门的，若是有你为伴，我娘定不会阻挠。”
　　付林玥像是认真的思索片刻后，说了个好字，便离开了，到最后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杜瑜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无奈的叹气道：“又浪费了。”
　　不过半月，天气便逐渐好了起来，这期间付林玥也来过几次，不过比以前来的次数少了一半，少年终究还是长大了啊，杜瑜如此想道。
　　不过几日，沁园榭的诗词歌会便传遍这个京城了，不过杜瑜这里的消息是杜子钰说的。
　　陈相府家的小姐又拿了头筹，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不过两日，付家便下了帖，邀请杜家出城游玩，杜老爷因腿脚刚好，不便走动，便拒了。
　　杜瑜只觉心中好笑，以付林玥的个性，居然如此郑重的下帖，着实不太像他。
　　定是付老爷觉得不可如此轻率才来下帖的吧。
　　杜老爷回绝当日，付林玥便亲自来了，这时杜老爷才明白，这哪里是请自己去游玩啊，这明明是别有用心啊，于是半推半就的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付家的马车。
　　付林玥并未坐在马车里，而是骑着马伴在马车旁边。
　　杜瑜掀开车帘一角，望着付林玥的侧脸，心中叹道：以前的付林玥不会在回来了。
　　马车行在一处小溪旁停了下来，杜瑜似是久别重逢般双眼紧闭，并张开双臂，猛吸了一口气。
　　“付公子，你看。”
　　付林玥寻着声音望去，
　　杜瑜已经收回手臂蹲在了一处石堆旁，指着地上正排着队搬家的蚂蚁。
　　于常人而言，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对于久居深闺的杜瑜而言，似乎意义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