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昨夜星空

41、婚变

　　赵老师一家一直在等夏立允过来讨个说法，但是一星期过去了夏立允人影没见。其实这些天夏立允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一直沉浸在后悔和自责中，为了维护他和赵羽得之不易的婚姻，多年来他一直保持清醒，抵制社会中各行各业各种女孩子的投怀送抱。
　　他知道婚姻中最大的伤害就是背叛，沈晓琰这些年对他的暗恋他非常清楚，为此他也尽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可神使鬼差，主要是出于疑心妻子不忠的报复，他最终在迷乱纠结中越出了雷池。他不时回想大嫂石爱英在陪他包扎时说过的话：“赵羽也许有一时走神，但不会有什么，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她身边又没断追求者，比徐霁优秀的人也有，比如那个市政的学长。她不都一直洁身自爱？现在你却做出这么伤害她的事，她如果不爱你，她就不会那么生气，找个时间找她去吧，真诚的向她道歉，看在芃芃的份上她也许会原谅你。
　　你们走在一起不易，不要象我似的只落得单身只影。”就算自己厚着脸皮去找她，依赵羽的脾气会原谅吗？一想到妻子那天怒不可遏，悲愤绝望的状态，夏立允就心有余悸，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婚姻出了问题，更不敢想象赵羽有一天会不是他的妻子。夏立允愁肠百结：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在平静中不为人知的状态下得到妻子的原谅？思前想后觉得没脸进赵家大门的夏立允只好求助赵青的丈夫安波成。
　　客厅中赵老师夫妇以及大女儿赵青都在，却唯独不见赵羽，赵老师一家当然知道夏立允的来意，作为长辈的他们瞧见夏立允满脸的羞愧，就不再赶着说什么，示意夏立允去室内看赵羽。躺在床上的赵羽听到推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当她看到夏立允时既没表现诧异也没有生气抱怨，而是一句话不说回过头去。在赵羽回头转头的瞬间，夏立允感到心如刀绞，他见妻子几天不见已暴瘦的只剩下一个影子，面黄肌瘦不说，头发象稻草似的散乱的散在脑后。
　　夏立允意识到自己的出轨给赵羽造成致命的伤害，即使十年前徐霁去深圳自己见到她时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崩溃，赵羽是很爱自己的，自己却为了逞一时之气或者说存在内心的侥幸，背叛辜负了她。夏立允觉得悔恨·酸楚·揪心。想了想，夏立允放下一贯傲然地姿态，卑微的说：“小羽，我错了。”赵羽一动不动任何话没说，伤心的闭上眼睛，夏立允还想说什么，赵羽却是一种心如死灰任何解释不想听的样子。又等了半天，夏立允见赵羽仍旧不理他，万般无奈他只好走出去。随后赵夫人进了赵羽卧室，夏立允听到赵羽对她母亲说：“妈，快放学了，你把芃芃接来吧。”自始自终这是他从进门后唯一听到妻子的声音，夏立允抿了抿嘴，一条无形的鸿沟已把他和赵羽阻隔在两端，以后儿子也许是唯一连接他们之间的纽带，他又听到赵夫人带着哭腔说：“你这孩子太傻钻牛角尖，不吃不喝又抵什么？”
　　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成堆的文件夏立允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是望着多天前被他弄坏花盆的地方发呆。这期间他一想到赵羽皮瘦如骨无法释怀的状态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问世间，情为何物？他反复想着古人的这首词。这种为情所困，备受折磨的感觉比死强不了多少。这一切包括自己和妻子，也会包括沈晓琰吗？想到什么来什么。
　　恰巧，这时陈杰进来报告说，沈行长在接待室等他，夏立允惊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沈行长的来意，但他故作平静地说：“你告诉沈行长就说我走不开，让他在对面的咖啡厅等我，我一会过去。”“好”陈杰走出去。
　　在静雅轩，沈行长见到夏立允，因为有两个月之久沈晓琰迟迟得不到夏立允的消息，她寝食俱废，忧心如焚只能让父亲出面。面对沈行长夏立允更是一脸羞愧，沈晓琰以一个未婚女子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无形之中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悔愧。精明的沈行长体谅他的感受，他要了两杯咖啡并没有直奔话题，而是轻描淡写地先谈一些工作上的事。夏立允对沈行长的用意心知肚明，正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向他解释或做一个赔偿性的了断。
　　善于察言观色的沈行长不动声色地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立允，不介意我这么直接叫你吧，虽然你只比我小十几岁而已。”夏立允抬头敬重的看着沈行长：“有话您请讲。”“晓琰这么长时间没找你是不想给你压力，前些天她给你打了几遍电话，你也没接，她一直很担心你。”欲语脸先红，夏立允低下头嗫嚅的说：“我知道晓琰对我好。”“并不只是好，重要的是她非常爱你，你有婚姻，如果你真的爱你的妻子就不该在婚姻存续期间和晓琰有关系，作为四十岁的男人而且你还是‘亚东’的董事，我想你应该负起你的责任和担当。”夏立允无奈的说：“我知道我伤害了沈晓琰，伤害了很多人，我也想和我的妻子有所沟通，但她一直生病....”
　　他注意措辞：“我现在能做的是您和晓琰无论提任何要求，我都会做出补偿。”一听这话沈行长非常生气，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夏立允根本没有和妻子离婚的打算，想到宝贝女儿可能被甩，所谓的风度教养沈行长一切不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毫不客气的说：“那你和你的妻子离婚，给晓琰一个名份。”“可我们有孩子。”
　　夏立允习惯性两手插进头发，愁容满面的说。“那我们晓琰怎么办？她可是一个未婚的女孩子，你以为睡我女儿就象睡酒店的外援女一样？你想过对她的伤害没有？做人不能够太自私！”
　　顿了顿沈行长又说：“你不离婚你就无法对任何人有所交代，更不能说对任何人负责，包括你的妻子，一个女人有多大的包容在她的婚姻存续期间，允许丈夫与一个女孩子有了感情睡在一起过？”说完沈行长撇下桌上的咖啡怒气冲冲地走了。沈行长最后的话如同刀扎一样刺痛着夏立允的心。
　　刚刚停好车还没走进公司大门，夏立允就看见陈杰急匆匆走来，“韩律师在办公室等您，我告诉他你有事可他坚持等您。”夏立允有些疑惑，‘亚东’这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并没什么需要法律人员，难道....
　　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袭来。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快步来到办公室。夏立允以一个成功人士的平静和自信同相貌朴实，年轻有为的韩律师握手，韩律师开门见山的说：“我的委托人赵羽女士要求同夏董事解除婚约，这是她委托我拟定的一些协议，夏先生看一下，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我们再协商。”说着韩律师把一纸文件递给夏立允，夏立允有些猝不及防，略愣了愣，一切该来的还是会来，这种后果夏立允也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仿佛被人狠狠的摔了一记耳光，脸色变得僵硬而扭曲。夏立允并不看纸上的协议，有点失控甚至恼羞成怒的说：“她想离婚？那好你告诉她，她放弃儿子的抚养权，否则一切免谈。”正如他料想的那样在协议中赵羽争取的恰恰是儿子的抚养权。韩律师面露难色：“这，我想你还是看看协议，你们毕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很希望为彼此多着想着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夏立允站起来，眼睛凝视着窗外，面沉如水的挣扎说：“我没有那么宽厚的胸怀，正如她没那么宽厚的胸怀包容我的一切。”
　　韩律师说：“你们都是要面子的人，对簿公堂总不太好，我劝你们还是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夏立允气绪难平，“那你告诉赵羽芃芃姓夏而不是姓赵。”韩律师见夏立允如此的决绝，无可奈何的站起来，觉得一时半会很难化解两人的矛盾，只好离开。
　　已经退休的赵老师骑电瓶车回来，赵夫人见他独自一人急忙问：“芃芃呢？怎么没接回来？”赵老师说：“我到了小区门口，不见芃芃从校车上下来就去了学校问他们的老师，老师说‘芃芃还没下课，爸爸就接他回去了。’”赵夫人警觉起来，“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因为赵羽请律师的事？夏立允这是唱的哪出啊？赵羽回来看不见儿子可怎么办?”赵老师无可奈何的说：“人家是爸爸，总不能不让人家看孩子，芃芃跟夏立允待几天就待几天吧。”
　　赵羽已有三天没见到儿子了，她心急如焚猜不透夏立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来到学校询问芃芃的班主任，班主任说：“芃芃爸爸说，芃芃奶奶过生日，接芃芃去江苏待一段时间。”赵羽一想婆婆的确是十月的生日，可往年都没有接孙子的说法，自从大哥夏立荣去世，害怕睹物思人公婆也很少到北方来。如今她和夏立允的婚姻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公婆也许根本就不知道，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她和夏立允还有可能复合吗？一天见不到儿子的赵羽感觉到生命失去了意义，她忧心匆匆坐卧不宁。
　　赵老师只能安慰女儿说：“别着急，我们应该沉住气，说不定哪天芃芃就回来了，就算夏立允想怎么样不是还有法律吗？”等了半月，依旧没有儿子的消息，赵羽再也沉不住气，在姐姐赵青的陪同下，来到了夏立允的办公室。这是他们夫妻分裂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夏立允突然觉得象个笑话，过去他们一家何等幸福，现在却已形同陌路。他见妻子面色憔悴，神色平静的走进来直截了当的对他要求说：“我知道你把儿子送去了江苏，如果这也算离婚的筹码你是不是自己都觉得过分？”
　　夏立允并没直接回答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妻子，“为了儿子，你终于肯理我了，他的妈妈不理他的爸爸，而且即将离婚，芃芃在这样一种生活状态下好吗？”一听这话赵羽非常激动，“那也是因为你一手造成的，你明知道儿子是我一手带大，你还这样做？你太不知悔改，你明知道我视儿子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她不想哭，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在眼眶里转，赵青赶紧拉着妹妹的胳膊安慰她。夏立允见赵羽这样，眼睛躲闪了下看向别处，深呼吸了一口气：“恕我抱歉，芃芃是夏家唯一的骨血，他更是我们全家人的生命。”“可是你有错在先，难道这一点牺牲你都做不到吗？”
　　夏立允看向妻子据理力争：“仅仅是我的错误？如果不是你和徐霁走那么近，让我产生误会，也许并不是误会，我会犯错吗？”赵羽越说越激动，声音大了起来，“你这是为自己的罪孽开脱，你始终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沈晓琰三年前就存在的，我和徐霁的见面只不过是你和沈晓琰出轨的借口，你认为我真的那么傻吗？”
　　赵羽的言之凿凿使夏立允的脸一会青一会白，他站起又重新坐在椅子上，赵青无奈的看着他们夫妻吵架却无从插嘴。夏立允让妻子辩驳的无话可说，他想狡辩想发火又觉的当赵青的面而且还是在公司，他不想闹的人尽皆知。过了一会夏立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吼道：“只要我们签字离婚，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儿子。”
　　赵羽见夏立允这么不近情理一意孤行，不由的说：“你非的于情于理不顾，把我们仅存的一点体面撕得片甲不留？非的走到大哥大嫂那么悲惨的地步才选择放手吗?夏立允，如果你真的曾经爱过我，请你看在我们快到十年夫妻的情份上把儿子还给我。”闻听此言夏立允非常难受，特别是大哥大嫂那句更使他痛彻心扉。一直以来，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想依靠儿子来挽回他们的夫妻之情，如今看来覆水难收一切都不可能了。
　　深思片刻他迫不得已的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关于我们的事我不想让我的父母知道，以后我会找时间慢慢告诉他们，所以芃芃还需要在他们那待一段时间。”赵羽见夏立允郑重其事的样子解释的也算合情合理，在姐姐的陪同下，她只好离开。路上赵羽不受控制的一直哭，一直哭，痛哭流涕。这其中的原因即是因为没见到芃芃而伤心，也是因为即将结束十年的婚姻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