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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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月轩。
斜倚在轩窗下的紫檀木贵妃椅上，墨吟晚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飘满了柳絮的窗外，任思绪翻飞。
那日她强行引出心蛊救了那人的命，却也从此失去了他。也是，好不容易摆脱了控制，换作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况且，那人想与她这个行事毒辣的“妖女”划清界限，估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虽然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可真的到了那么一天，她却仍希冀着能有奇迹出现，所以她离开凌雅园之后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在园子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人追出来。
终究，是对他太残忍了吧？就算心里喜欢他，还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试毒的痛苦，那样生不如死的感觉，是她强加给他的噩梦。
算了，既然他想要自由，那就还他自由吧。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将自回来便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郁气抒发出来，即使那人不在身边了，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不是吗？
“哟，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坐到天黑呢！”凉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猛地抬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绝世容颜，她怎么来了？
“怎么，不认识我啦？”眼前的人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半挑起的凤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风情万种，“你这丫头可真是薄情，早知道当年就不把你捡回来了，我也不用辛辛苦苦……”
“够了，师父。”她这番话说得似嗔还怨，大有控诉负心汉的架势，墨吟晚头疼地揉了揉鬓角，出言打断她，“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月秋柔满意地点点头，巧笑着靠近她，染着深紫色蔻丹的长指眼看就要抚上她的脸，却被她一侧身避开了，“唉，我就知道你只是用嘴巴哄哄我而已。”
“师父，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闹。”见她说着又要装可怜，墨吟晚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这样命苦，摊上这么个活宝师父啊？
月秋柔闻言轻哼了一声，绝美脸上的表情倒是正经了不少，“你都回来快两个月了，也不见来跟为师亲近亲近，怎么，跟衣丫头斗气斗输啦？”
“我才没空跟她斗气呢！”墨吟晚再次无力，连白眼都懒得翻给她了。
“那肯定就是慕枫那臭小子惹到你了是不是？”见她脸色微变，月秋柔立刻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自从十年前不小心丢了个身中剧毒、只剩下一口气的小破孩给她玩儿之后，她的心思就一直放在那个小子身上了，连跟自己这个从小把她养大的师父都疏远了不少，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那小子丢去喂狗！
“说吧，那小子到底怎么欺负你了，为师也好为你出头不是？”在她刚才坐的软榻上躺下来，月秋柔挑起眉问道。
墨吟晚迟疑了片刻，终是在她身边重新坐下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就是这样了，你还想问什么？”
“不想问什么了。”月秋柔摆摆手，边把玩自己的指甲边漫不经心地接口，“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别伤心了，回头师父再给你找个比他更好的。”
“那你也不要成天缠着菁姨了，回头我再给你找个更美的。”墨吟晚白了她一眼，极力忍住了想要掐住她那白玉一般颈项的冲动。
听到她这么说，月秋柔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可不行！”
“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墨吟晚边说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师父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等等！”话音刚落，月秋柔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身侧，“好，我不管你，不过你要帮我个忙，下山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秋言。”
看着面前玲珑剔透的玉盒，墨吟晚却没有接过来的打算，“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这里就你最闲。”月秋柔实话实说，纤指在她腰上轻捏了一把，“你整天吃完睡、睡完吃，再不走动走动可是要长肉了！”
虽然她的动作很轻，可墨吟晚却像是遭雷击般，夺过她手中的玉盒飞快地闪到了门口，恶狠狠地说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看着唯一的宝贝徒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躲得远远的，月秋柔笑得越发花枝乱颤，口气却更加的幽怨，“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时候多好玩儿……”
觉得自己再对着她下去，肯定会做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来，墨吟晚明智地选择在自己失去控制之前赶紧离开了隐月轩，一路施展轻功朝山下飞掠而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隐月轩所在的雾山，她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几年不见，她这个宝贝师父变得越来越恐怖了，明明已经有了深爱的人，偏偏还是喜欢对自己毛手毛脚，拜托，她喜欢女人，自己可一点都不喜欢好不好？
思及此，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人的影子，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或许，是去追寻身世了吧，这毕竟是他一直都放不下的心愿。
不过不管他身在哪里，去做什么，都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从那天之后，他们只是路人而已，眼下还是赶快去郴州把信交给师叔月秋言，然后回去继续研究她所钟爱的毒药，再不踏入这尘世半步！
一路不紧不慢地朝南行去，半个月后终于到了郴州郊外，只要再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便可以进城了。
可是刚刚踏入密林，她便察觉了一阵不对劲的骚动，听动静不像是人，倒像是一群什么东西正朝着她飞来，心中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很快便看到自东南方向飞来一群赤练蜂，它们的目标很显然是这林中唯一的人。
“怎么会这样？”墨吟晚往后退了几步，背靠上一棵大树，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蜂群，“这些东西不是不会攻击人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眼看着蜂群越来越近，她纵使聪明绝顶也无法一瞬间想到应对的方法，要知道这赤练蜂平时不会主动攻击人，可一旦寻到吸引它们的东西便不会轻易放弃，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只是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怎么办？
她惊恐地看着已经飞到了眼前的蜂群，下意识地握紧双拳，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她从小就跟各种毒物打交道，却偏偏最怕这小小的东西，眼看着四下无人能求助，自己逃又逃不掉，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正在这时，突然从斜里冲出一个人，牵起她的手朝林外飞速跑去，出了密林之后，那人便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两人的身上、发间全都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墨吟晚正要发飙，却在看清面前的人后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它们走了。”慕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无功而返的蜂群说道。
“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望着眼前去而复返的人，墨吟晚一时之间无法反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根本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差点被蜂群刺成蜂窝。
“先起来吧。”慕枫边说边拉着她站起身，又替她拍去身上和发里的尘土草屑，这才有空回答她的问题，“我一直都跟着你。”
那日他醒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对着他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扔下他一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等到他能动弹，却发现她回了隐月轩，无门可入的他只好守在山下，等了将近两个月才总算等到她下山，这才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墨吟晚呆呆地望着他，他不是宁愿死也要逃离她吗？
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凄然，慕枫一如既往地沉默了，就在墨吟晚以为他不会解释了的时候，才哑声开口问道：“我问你，这么多年，你下在我身上的心蛊可有发作过一次？”
“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墨吟晚愣了一愣，摇头，“没有。”
“心蛊不只控制人的身体，还控制人的心，如果这些年我有过哪怕一丝对不起你的念头，你可会一点都察觉不到？”无视她的怔然，慕枫接着问道。
“当然不可能！”
“那就是了。”听到她自信的回答，慕枫微微牵扯了一下嘴角，“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墨吟晚依然一头雾水，她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可是他似乎还是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以前我没有察觉到，是因为你知道我用心蛊控制了你，你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可是现在不同了，心蛊已经不复存在，你……也自由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苦涩，慕枫自然听得出来，他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拉至身前拥住，“你怎么还不明白？无论有没有心蛊，我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为你试那些毒药也好，做什么也好，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你真的……不懂吗？”
“我以为……你是恨我的。”在温暖的怀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墨吟晚的脑海中浮现出每次他试毒醒来后漠然空洞的神情，让她忍不住颤了一颤。
“怎么会呢？”拥紧怀中的人儿，慕枫笑了一笑，“我不是早说过了，这条命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好，我不会怪你的，而且，你不会舍得让我死，不是吗？”
“你又知道？”心结被解开的人心情顿时大好，舒展双臂环住他的腰，“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会被蜂群袭击呢？”
慕枫将她推开少许，仔细地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疑惑地问道：“你换了熏香？”
“没有啊。”墨吟晚摇摇头，抬起袖子嗅了嗅，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淡得几乎嗅不到的香味，而这种香恰恰正是赤练蜂最喜欢的练草香，“那个妖精！”
“妖精？”
“就是我那个变态师父。”想起出门的时候，月秋柔在她身上捏了一把，肯定是在那时偷偷动了手脚，“回去再跟她算账！”
难得看到她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慕枫微微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进郴州吧，那妖精叫我替她送东西。”墨吟晚一边说一边牵起他的手，“送完东西之后，我们就去当年师父捡到你的地方，问问看能不能查到你的身世，你说好不好？”
慕枫闻言又是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好。”
“那我们走吧。”俏脸上扬起一抹亮丽耀眼的笑，墨吟晚拉着他再次踏入了密林，这一次，不管前方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她都不会怕了。
因为，有他在。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