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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潮。 ...

  •   白父生气于白子安一天到晚不着家。
      他去问老师,却发现,白子安不住宿舍。
      派人跟着白子安,终于找到了她的住处。
      那是个很小的地方,远远不够白家大。
      白父奇怪于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毕竟这只是一个很小,很简单,看起来很有年代的旧房子。
      那时候是周末,江予白还有课业没做完,白子安刚好要出门买菜,一开门却撞见一张熟悉的脸,抨击着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她很想甩门不见,可是手上动作却僵住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不可能那样做,因为这不是对一个生她养她的人该有的态度。
      “不请我进去坐吗?”他笑了笑。
      白子安脸色苍白,硬邦邦的说道:“本来就是用你的钱,想进随便你。”
      她留了门,自己灰溜溜钻了进去。
      白父就在后面,她强忍压抑倒了杯水,给他递了上去。
      白子安站在那里,不去坐,她只想叫他快点走就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那你最好不要来。我这边有室友,我不想跟你闹得太难堪。”
      “怎么?住在这种小地方……你很开心?”他巡视了一圈这个房子,嗤笑出声。
      白子安脸色难看,不想说话。
      “这就是你不想回来过年的原因?这就是让你乐不思蜀的地方?这里没有白家一半大。”他越说,语气越充满了嘲讽。
      白子安再也忍不住了,“你有什么资格评价这里?你除了生我,给我一堆钱,你还给过我什么?”
      “是,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可是然后呢?你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责任吗?或者是一个丈夫?你有吗?妈妈走了,你有在她死之前看她一次吗?头七的时候你在哪?你在m国出差呢。”
      “她走之前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之中,我也一样,她的痛苦我加倍承受着,身心俱惫。而你看到的是她走以后我变成了小混混,你从没关心过原因,你不知道她走之后我常常心神不宁,一个人去医院精神科检查检查出了轻微抑郁症,你不知道我在医院的长廊里坐了很久很久,耳边回荡着各种人嘈杂的声音快把我的身体震碎,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能教我,你不知道当时我一个月瘦十斤,吃什么吐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正的吃下去过,你更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走出来,在她离开的阴影下我寸步难行,举步维艰。”
      她很平静的说出来,事实上她也没想过她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只是她手有点发抖,原来她还是有点害怕的,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可是每一句话犹如当年的情景一遍遍复刻在她心上,出现在脑海里,一遍遍不停上演,让她全身发冷。
      “连保姆都知道我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你关心过吗?”
      “有时候我真讨厌我自己那么懂事,那时候我半夜肚子饿,我从来没麻烦过任何人,我就自己搬凳子煮面,是我厨艺太差了,我吃到吐了就倒掉回房间继续饿着睡,你陪我过过几次生日?我的家长会你来过吗?我半夜发烧的时候你在干嘛?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来批判我?”
      “我很恨你,我恨你让我受苦,我恨你在别人面前惺惺作态,明明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却还要装作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以为钱就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我要的你没问过,你自以为你给的我就绝对想要。你知道吗?我们什么时候渐行渐远,再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从那个雨夜,就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你和我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你的心却那么硬,那么冰冷,可是我有血有肉有情感,从那一刻我知道你配不上她的爱,也配不上我的,你不值得。”
      “我的成长里面没有你,也不再需要你了。你给我的钱我会偿还给你,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但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这里,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我没求过你什么,算我欠你一次。”
      她重重的把膝盖跪了下去。
      白子安不敢说自己能高傲一辈子,但起码,她没低声下气求过别人几回,特别是对这个人,这算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们静止了足足有几分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总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的膝下又有什么?
      白子安觉得是痛苦。
      她跪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她不堪重负,就像在那个绵绵的雨夜,妈妈走的很安静,她跪在地上求她不要走。
      可是她就像那夜绵长的雨,随风去了,没任何留恋。
      连她这个女儿也不留恋。
      病重的她形销骨立,死在痛苦之中,而白子安,延续她的生命的人,继续活在痛苦之中,这种痛苦将真实的伴随她一辈子。

      白子安缓缓站起。
      “你不用嫌弃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怎样都和你没关系,因为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白总,一直都是,不是父亲,也不是丈夫。”
      “你看看这里,满满都是生活的气息,我觉得这里比白家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在这里很安心,很快乐,我不用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很自由,这里很温暖。”她不是那种小说里的喜欢穷小子的傻子,她也没有那么好命可以有很多人爱着她,她只是寻求一个避风的港口想要暂时歇息,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直到江予白的出现。
      也许有人会说,她真的是个傻子,家财万贯也不要,就要去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可能吧,但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她自认自己无愧于人,所以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可以落下话柄的事。
      是啊,如果一个人的生活里没有爱,没有情感,那么那个人会扭曲成什么样?
      她不敢去深究,也不会得到答案。
      世界以痛吻她,但她报以歌声,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她在的时候,也总是喜欢把房间布置的满满的,温馨的。”
      现在只有一个冰冷的大房子,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情感。
      不过现在她的这个家也很温暖。
      以前她总是骗自己可以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可是最终她发现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但她可以用美好的记忆来补缺,当美好的记忆变多的时候,她就能短暂忘记痛苦。但也仅仅是“短暂”。
      “都是过去的事了。可是她走的那么坚决,却把我留在回忆里反复挣扎,不得善终。明明她恨的是你,你却一点都不为此心痛,只有我活在过去,从来没有真实的走出来过。”
      “我有时候在想,我应该也死在那个雨夜里,可是她要我活,我就不得不痛苦的活下去。小说里三五年很快就过去,几乎是可以一笔带过的,可是我却在三五年里反复折磨,一直痛苦和绝望着。我好像在那场回忆中被剥夺了呼吸,被杀死了希望,我从来没有走出来,特别是每次看到你,和看到她的照片的时候,我总是无比心痛。”
      白子安总觉得文字的力量是强大的,就像她读过的很多书,悲伤总能让她共情,大概也是有一部分自身的经历,真实的痛苦被她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其实惨不忍睹。她才发现,原来真相让她如此平静安宁。
      她想过无数次这样对峙的画面,却从未想过它能如此平静,平静到可怕。
      其实她心里暗潮涌动,波涛不止。
      她不期待能听到什么,也不期待能得到回应。
      那个雨夜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到现在,她从未忘记,可如今说起来却显得那么平静、稀松平常。
      她不想忘,也不敢忘。
      如果真要回忆起来,画面也是很清晰的,清晰到残酷。可惜她没办法忘记,而且她应该也不会选择忘记,这是母亲弥留之际的最后画面,她舍不得,即使它是残酷的。
      “可以,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要回家去,我不指望经常,但一定要回。第二个,我不需要你偿还,算我欠你们母女的。”他沉默良久,说了这些话,就提脚走了。
      白子安松了口气。
      其实自揭伤疤的行为,她是不屑的,但有些话,或许还是说出来更轻松一些,她不指望那个冷血的人能一起背负,她只是不想再负担那么重的情感,那样浓烈沉重,压弯了她的脊背,近乎十年。
      不止白父在听,房间里江予白也在偷听。
      其实白子安声音不是很大,不认真凑近听是听不出来的,房间隔音还不错。
      只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事实,使江予白感到震耳欲聋。
      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只是白子安那个,过于沉重了。
      其实她很难想象,白子安过得是什么生活。她不是怕想不出来,她是怕过于残酷了。
      够了,真相够令人齿冷了。
      她无法不去心疼那人,她表面平静掩饰心中波澜,打开房门发现白子安不在了。
      大概是出门买菜了。
      回来的时候江予白就抱住了她。
      白子安吓了一跳,“做什么?”
      “想你了。”
      白子安隐隐觉得她可能是听到了,但不敢确定。
      “今天那么黏人?”
      “你好晚,饿了。”
      “我的错,我出去晚了。”
      “算了,暂时原谅你。”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去做饭了,你先洗澡。”
      “嗯。”白子安感到心中一暖。
      真的,这样的生活,让她心安,平静,幸福。
      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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