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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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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去后,谢一又交代了几句便静静地等着对方到来。兴许是真的担心那些聊天记录被泄露出去,男人来得及快,冲到隔间时脸色阴沉至极,看见张子萱后便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既然是来谈的,就要有谈的态度。”魏萧一把摁住想要上手打人的陈昂,眸间冷意深了些。
陈昂瞪了一眼魏萧,还是将收回手,理了理衣领,单纯看上去倒是一副款款君子的模样,谁知皮下竟是那么一副败类胚子。
“说吧,你们要多少钱。”
谢一薄唇微勾笑了笑,“陈先生怕是误会了,我们并非拿着这些向你讨要财务。张女士的想法你应该清楚,离婚对于陈先生而言不过是点个头就能解决的,双方何必要闹到法院诉讼?”
提到离婚就像是踩到陈昂尾巴,双眼瞪的极大,又开始对着张子萱大骂起来,“老子娶了你有亏待你吗?现在闹着和我离婚?”
张子萱早在陈昂冲进来时便畏惧的像个鹌鹑缩在了陈楠身后,无论陈昂怎么骂都不吭声,只是一声声的抽泣。
“老子说了,离婚我不同意,有本事你就去法院告我,看法院判不判咱俩离婚!”
面对陈昂的怒吼,谢一的神色淡然,仿佛自己不过是店中的看客。他悄然抽出几张言语露骨的聊天记录在陈昂面前晃了晃,“陈先生还是先稳定一下情绪,不然还怎么谈?”
陈昂立马噤声,极快的从谢一手中夺下聊天记录一把撕毁。
“没事,你想撕多少我们都有,不够的话可以去附近的打印店再打印几份,一直撕到你满意为止。”
陈昂脸色愈发的难看,却又不敢和谢一动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同意协议离婚,这些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视野之中。”谢一不动声色的将压在最后的光盘露了一半出来,语气平和的补充道:“除了聊天记录外,还有这份可以展露陈先生‘雄风’的电影。”
陈昂不知还有视频,只能恶狠狠地又骂了张子萱几句,看着谢一的眼神语法凶狠,“怎么,你不会是这臭娘们的姘头吧?这么想让我和她离婚?然后你们好在一起是吧!”
“陈先生说笑了,我劝你最好口里留德,不然我以侵犯名誉权起诉你,到头来丢名丢财的可是你。”
说完,谢一又对着手机念了一下陈昂名下的公司信息,连带着又读了好几条最近的新闻,因为正值上升期倒都是些积极向上的新闻稿。
“听闻贵司最近正在争取一个和政府合作的影视项目,现在应该和另外几家公司都在考察期吧?”
陈昂没有说话,但后槽牙却是紧紧咬着。那个项目是极其机密的,除了涉业较深的几家公司,鲜会有人知晓,饶是他当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打听到相关消息。即便争取不到整标,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虽然离婚是你的家庭私事,但在这个圈子里,私事和公事间好像也是‘相辅相成’的,对吗?”谢一将桌子上的聊天记录整合到一起,漫不经心的将它们塞回文件袋中递给了陈昂,“陈先生,对你而言伴侣似是不难找,竟然你和张女士已经到此番田地,再执着下去只怕是会两败俱伤。张女士顶多是在时间上有损失,可你不一样,你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受损的可不只是你的时间。”
陈昂接过材料没了刚才的强硬,坐下后盯着手中的东西发呆,片刻后极不愿的开口,“离婚的话,你想从我这儿分多少财产!”
陈昂的公司是在和张子萱婚后设立经营起来的,张子萱也拥有公司5%的股份。
“如果陈先生愿意配合,夫妻多年定不会为难你的。介于张女士现在的经济状况和你目前的收入水平,除了名下车、股权归各自所有、蒲城的别墅归张女士外,你只需另行将婚内经济收入中的100万元分给张女士即可,陈先生意下如何?”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联系一下我的律师。”
“好。”
二十分钟后陈昂从店外回来,答应了谢一刚才提出的方案,不过要求双方另行签署一份有关于保密的条款协议。
谢一听后倒是没有惊讶,在陈昂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和张子萱预测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征询她的意见,就连刚才提出的财产分割方案也是事先和张子萱确认后才提出的。
离婚协议和保密协议的初稿魏萧在谢一的指导下草拟完毕,当即发给了陈昂,陈昂在和律师联系确认无误后,立即打印出来签署。
以防夜长梦多,在谢一的建议下,双方预约了三日后的民政局离婚登记服务。
“老谢,不愧是你!再难的事也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陈楠将张子萱送上车,回想刚才唇舌混战的局面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的魅力折服。
他是怎么做到,无论对方什么态度、情绪,都能从容应对的?竟然还能让一口咬死不离婚的人点头答应离婚。
“只能说这次运气好,在查他名下的公司时,正好想起来上次和一个客户吃饭,他无意中有提过政府的合作项目,其中一起竞标的就有陈昂的公司。”
陈楠惊讶的张了张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层,“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老谢你帮忙了,过几天请你和魏萧吃饭。”
回家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期,南北高架上被堵的水泄不通,橙红的夕阳撒在车上,前方倒是有些晃眼。谢一拉下仪容镜挡光,自己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学长,现在通过诉讼途径离婚真的有这么困难吗?”想起之前和张子萱解释的内容,魏萧还是有些好奇。对于普通人而言,法律上规定的离婚条款都是通俗易懂的,可为什么到了诉讼阶段却变了样。
“困难说不上,一般想要起诉一次就能成功离婚的,少之又少。甚至有些偏远的县城派出法庭起诉三次才可能判决离婚。”
“三次?”
谢一嗯了一声,说起执业第一年承办的一个离婚诉讼的案件,就遇到过这么一个“封建糟粕思想缠身”的法官。
“当年这个案子本以为一次判离概率较大,谁曾想到遇到一个百般刁难的法官,庭审中因为男方送达不成,法官一直劝原告撤回起诉再给男方一次机会。”
前方堵的厉害,五分钟过去车辆不过才前行了十米左右。
魏萧侧身看着谢一,十分好奇那个案子的情况,“女方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男方家暴、赌博,两人分居已满两年,就连男方的亲妹妹都愿意替女方作证,我方也递交了两地分居的一系列证据。”
“男方都这样了,法官还让撤诉给男方改过的机会?就不怕之后女方因为男方家暴出事吗?”因被家暴却起诉离婚不成,反遭毒手的案子比比皆是,想到这些魏萧只觉得怒意翻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做法官!”
谢一很是赞同魏萧的评价,如今想来那位法官的当时的经典语录都觉得有些骇人听闻。
“那位法官一直劝女方撤诉,我作为女方的律师自然不同意。僵持到最后,法官竟然直接在法庭上指责我,说我不配合他的工作,还说城里的律师就喜欢闹事情、拆别人家庭。”
魏萧彻底听怒了,剑眉紧蹙神情严肃,“他这不是颠倒黑白吗?他作为法官应该站在客观的角度公平审理案件而不是瞎糊弄!那案子的最后怎么样了?真的没判离?”
“本院认为原被告间感情尚未破裂,仍有和好可能,本院驳回原告起诉,不予离婚。”这是案件判决书中最后的判决内容。
“可是他们两地分居分居已满两年,和张子萱的情况不一样,判决书中有针对这一项作说明吗?”
说到这个,谢一被气笑了,“判决书中认可了分居满两年的事实,但否认双方是因为感情不和才导致分居的。男方亲妹妹所作的双方分居前经常争吵甚至男方动手打女方的证言法院直接不予采信。”
“这个案子没有上诉吗?”
谢一摇头,“涉及婚姻的案件和其他案件实务中处理不同,一般一审判决不予离婚的案件极少能在二审中改判。如果上诉会拖延一审判决生效的时间,从而导致第二次起诉时间成本增加。”
“那现在女方成功离婚了吗?”
“离了,不过不是通过诉讼。是一审判决生效后联系上了男方,那时男方因为寻衅滋事刚从看守所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们正好抓住这个时机,答应给男方五千元,男方才和女方去民政局协议离婚的。”说来也是幸运,那会儿离婚还没有冷静期一说,当天去就直接领了离婚证。
听到这个结果魏萧的神情才稍稍有了缓和,但还是觉得气不过,明明受伤害的是女方,可为了能够顺利离婚,女方付出的代价却是无比沉重。
魏萧的神情变化谢一都看在眼里,有些事情不想过早地让魏萧知晓、接触,律师这行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光鲜亮丽,其中的泥泞黑暗只有身处其间的人才能感切至深。
“魏萧,我本科毕业那年从事律师这行的算上我一共有三十五个同学,你猜猜看现在还有多少人仍然从事这行。”
“十八?”魏萧直接将人数打了半折。
谢一摇头,“还剩五个。”
!!!
谢一坐直身子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车流,眼眸在夕阳橙红的色泽映衬下更显深邃,“他们转行大多的原因都是失望和无奈,是对行业规则的失望,更是对初心难守的无奈。”
魏萧呆怔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谢一似乎猜出他想要问的,唇瓣轻启缓缓道:“很庆幸我的家庭条件尚算可以,在利益权衡的争斗场里,我还保持最后的清醒,没有为了眼前的利益抛弃入行前心中想要维护的那份公平正义,直到现在我也在为保护那份初心努力着。”
“魏萧,我希望日后的你也能坚守本心,无论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
“好。”
周晨案件补充侦查很快有了新消息,新的卷宗刚从检察院取出来,谢一就接到了周晨父亲的电话。
“谢律师呀,我今早接到了那个倪佳佳妈妈的电话,她说什么只要我们愿意给他三十万,她就可以让她女儿配合写一份谅解书,这样的话我儿子就可以不坐牢了。”
谢一双眉紧蹙,只觉得事情不对,倪佳佳的母亲是从何处知道周晨父亲的电话?
“她还有说别的吗?”
“没有了,就让我们给三十万。”
“今天公安补充侦查的结果刚出来,方便的话明天你到律所一趟,我和你们再分析一下目前案子的情况。”
回到家谢一就将周晨家的事情告诉了魏萧,魏萧对于周晨父亲接到的电话也是充满疑惑。
“这个人自称是倪佳佳的母亲?会不会是个骗子?就算不是骗子,这样明目张胆要钱的行为不会涉嫌敲诈勒索吗?”
“周晨的案子涉及未成年人,案件的资料应该是相对保密的,如果打电话的人的确是倪佳佳的母亲,那周晨父亲的电话她从何得来,又为什么敢直接要三十万?不过目前我们国家的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刑事案件被害人谅解可以索取的金额的上限,实务处理中对此也是褒贬不一,一般不会因为索取金额过高就认定为敲诈勒索。”
谢一将从检察院取回的新光盘交给魏萧,“约了周晨的父母明天到律所,我们抓紧看一下公安补充侦查的部分。”
“好。”
鉴于之前和承办检察官对案子的一个沟通,此次公安补充侦查的重点地方就在于网吧和酒店。整篇阅下来,得到的信息还是让人兴奋的。
倪佳佳经常出入那家网吧,老板知晓倪佳佳的年龄却未阻止和释明,酒店也因管理失误让倪佳佳钻了空挡。两点加起来,以周晨不明知倪佳佳实际年龄未满十四周岁为由博一个无罪辩护是有希望的。
“我们这边准备一个以未明知对方未满十四周岁为着重点的辩护意见书,明天和周晨父母谈过之后,尽快交到检察院。”
“好!”魏萧来了干劲儿,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刑事案件,如果真的能做到无罪辩护,那将会是他执业生涯中挥之不去的光点。
翌日一早,谢一和魏萧便和周晨父母在律所碰面,结合最新的案件卷宗阅卷情况,对周晨目前的情况做了详细的分析。
“谢律师,你一直说的案件材料我和他爸爸能不能看一看?”周母比上次来律所时还要消瘦一些。
“不好意思,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刑事案件的相关材料是不能给犯罪嫌疑人家属翻看的,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刚才我所说的内容都是我们阅卷后总结并经过法律分析的结果,现在我也在和案件的承办检察官沟通,尝试为您儿子做无罪辩护。”
“那无罪辩护成功的可能大吗?”
“按照目前公安调查出的结果,无罪辩护成功的概率是有的。至于您之前联系我说的,被害人母亲电话中提到的谅解金。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检察院就算向法院提起公诉还是有一段时间的,谅解书只要在最终判决前能够出示,都能在合法范围里减轻周晨的刑罚。”
“谢律师,我儿子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帮他呀。”周母的眼泪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紧紧地握着谢一的手,眸间尽是祈求。
“我会尽力的。”
八月末,黄松区检察院就周晨涉嫌|强|奸|罪一案公开发布了不起诉决定书。
“经本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本院仍然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不起诉人周某明知被害人为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刑事诉讼法》相关之规定,决定对周某不起诉。”
周晨无罪释放后,第一时间和周父周母一起带着锦旗来到霆云。
“谢律师,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这份恩情,如果不是您,我儿子的未来可能算是要毁了。其他的东西我们也不敢送,怕连累您,但锦旗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还请谢律师收下吧。”
周母看到谢一身侧的站着的魏萧,连忙也握住他的手,因为激动眼眶都有些不自觉的泛红,“魏律师,我听谢律师说了,我儿子的案子您做了很多的工作,真的很谢谢你们。”
说完也不顾谢一的推辞,将锦旗塞到魏萧怀里就快步离开,生怕他们又将锦旗还回来。
一番折腾下,会议室门口围了不少人,蔡培成看着魏萧怀里的锦旗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目光,他上一个锦旗还是在半年前。
“小谢呀,你不愧是咱们律所的顶梁柱,|强|奸|案还能无罪辩护成功,以后你谢大律师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了。”
“是呀是呀,我真的羡慕谢律师,我都执业两年了,连个锦旗影子都还没见着。”
“谢律你以后要不带带我吧,我也可以给你做助理的,说不准我也能跟着您蹭个锦旗。”
面对律所众人的起哄,谢一一如既往的淡然。看着锦旗上列在前的谢律师、魏律师的字样,轻轻拍了拍魏萧的肩膀,“这也是当事人的心意,也是他们对你的认可。魏律师,以后要更加努力。”
“我会的,学长。”魏萧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锦旗,指腹轻轻滑过烫金的谢律师、魏律师字样,内心澎拜不已。
他知道未来要坚守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了。
是平凡人内心渴望的公平正义。
结案后,谢一习惯性的做着案件小结,回看阅卷笔录中的一些周晨与倪佳佳的聊天记录时还是忍不住感慨。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魏萧切了水果刚从厨房出来便听到谢一的话,好奇的抬眸看着他。
谢一指了指电脑桌面上展开的内容,“是我真的和年轻人脱节了?还是现在谈恋爱都是这样的了?”
用叉子戳了一块橙子吃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单手托着下颚盯着魏萧。
“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会和对象说这些吗?”
“我……”魏萧别开脸看向窗外,故作镇定道:“我没谈过恋爱。”
!!!
谢一颇为惊讶自己听到的,虽然知道魏萧目前没有对象是因为心有所属,但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人却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solo。
“你没骗我?”
“我不会骗你。”魏萧说的认真。
谢一见他这么严肃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垂眸笑出了声,想起之前在洗手间见到的悦目画面,不免想开口逗一逗这个弟弟。
“原来你还是个……小|处|男呀。”
轰的一下,魏萧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立马低着头连看谢一的勇气都没有,右手紧张的揪着身上围裙的裙摆,俨然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其实我之前就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国家同性已然合法,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看好同性之间的感情,甚至会鄙夷他们感情的存在。
“初中。”
“是之前你说的那位一直喜欢的人吗?”谢一之前以为魏萧暗恋八年的人是个女生,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
魏萧点着头,揪着裙摆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似是鼓起了勇气,他蓦然抬眸坚定不移的看着谢一,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喜欢男生,我是只喜欢他。”
谢一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他对那个人的喜欢,已经超过了性别。
不得不承认,谢一有些羡慕被魏萧一直喜欢的那个人,能被一个人那么纯粹不掺杂利益的喜欢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而他就没有这么幸运,没能遇到像魏萧这样纯粹的感情。
谢一收起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用干净的叉子插了一块苹果递给魏萧,朝夕相处的这两个多月,彼此的喜好摸了个清楚,就比如他知道魏萧很喜欢吃苹果。
“下周六法考客观题就要开考了,准考证打印好了吗?考点在哪里?”
虽然东大已经开学,但为了让魏萧更好的复习,谢一就让他一直住在家里。
当然,主要是谢一实在有些离不开魏萧。
被魏萧悉心照顾了这么长时间,谢一都难以想象魏萧回校后,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的画面。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连下厨煮个面都很费劲儿。
“打印好了,就在本区的东大附中机房。”
“我那天送你去。”
“好。”
“考完试再接你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