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弃后(六月初六)》解忧

12、第十二章

　　看完最后一本奏折，赫连绝忍不住站起身子活动了下筋骨。接管朝政以来，他才发现原来坐着也有比站着累的时候。

　　记得儿时练功一站就是几个时辰，那时他是多么渴望能偷懒坐下休息会儿，而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着决策。还好，他这个圣上还算不负众望，没有丢他老爹那张老脸，一切局势尽在他掌握中，国家管理井井有条，他也不必每天绷紧神经过活了。

　　"圣上……"李福见圣上疲累地起身，随即端了一杯参茶给赫连绝提神。

　　"李福，今夜该去哪一宫了？"接过参茶，轻轻抿了一口，赫连绝有意无意随口问道。

　　"回圣上，该…淑心宫….."李福看了眼前俊逸冰冷的圣上一眼，清楚地回道。后宫佳丽三千，这些年，圣上宠幸最多的也就那两个而已。

　　最让人佩服的是，圣上对每位宠幸过的娘娘还真算是公平到家了。宫里娘娘不少，却没人因为争宠吃醋而致祸起萧墙，也许是圣上深知'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未免后院失火，他才尽量做到如此公平、不偏不颇吧！

　　圣上的举措经常让他摸不着头脑，他始终不明白，圣上可以为淑妃背负'好渔色、夺人妻'的恶名；为慧妃在富贵楼大动干戈上演一幕"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精彩剧目；何以如此劳师动众、得来不易的佳人竟也得不到圣上刻意的恩宠？圣上这么费尽心思到底值不值得？

　　圣上对待女人，似乎都爱，也似乎都不爱，要不怎会做到如此公平？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嗯，李福，今儿是几号？"赫连绝喝着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挑了挑眉头。

　　"回圣上，六月初六……"李福认真想了想，才轻轻回复着。记时记事、适时提醒是他的每日的必备功课，只是今个，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没有什么大事啊！

　　"六月初六？六天，骄傲……高贵…也该磨得差不多了吧！"薄情地嘴唇邪气地摩擦着杯口，赫连绝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啊……"见圣上突然喃喃自语，李福有些不解地皱紧了眉头。

　　"李福，今夜摆架冷宣宫，朕想试试…….六月初六……"赫连绝看看李福，一脸期待兴奋难耐的模样。他很想知道那个小寡妇到底有什么能耐让男人……失控；更想知道是他这个真命天子的命硬还是'六月初六'的诅咒更厉害？

　　"冷宣宫？六月…初六？"从没见赫连绝对一个女人露出过期待表情，李福忍不住重复着圣上的话，突然一道了悟的闪电横入脑海，李福瞬间担忧地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圣上对那个不祥的飞霜公主不甚在意，才会将其安排至冷宣宫，不闻不问。莫非圣上根本不是不在意？而只是在等这个一年一遇的特殊日子？他太了解圣上了，越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越有斗志；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有兴趣。可这未免也太冒险了，万一圣上真有个三长两短，赫连大乱在所难免，怕这天下也要不太平了吧！

　　"好了，不要破坏朕难得的雅兴，宣旨吧！"李福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被赫连绝抢先一步开口阻止了。他的表情怎么可能瞒得过赫连绝的锐利双眸？李福也许从来都不知道，赫连绝之所以挑他服侍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善掩饰。

　　见圣上圣意已决，李福没再自讨苦吃，瞠目结舌地福了福身，慢慢退了出去。

　　淑心宫
　　天色刚刚暗下，如玉就迫不及待的梳洗、打扮。依照以往的经验，她知道圣上随时可能驾临，而她一定要把握每一次相聚的机会，争取每次给圣上留个深刻印象。女人有多少豆蔻年华？有多少风华正茂的青春岁月？她能把握的也就这几年的几天而已。

　　只有尽快确立自己的地位，即使他日'人比黄花瘦'，也才能不落个受人欺落的命运。

　　"小兰，把我的玫瑰发油拿过来，多抹点，一定要闻到香味才可以……."淑妃一边细细梳理着自己一头乌黑秀发，一边还不满的挑剔着。

　　"小月，我的香体露呢，还有滑凝膏……"淑妃细心地检视着身子的每一处，总觉得差强人意，如果可以变得再白皙些、细腻些、甜香些就好了。

　　"启奏娘娘……"负责出去打探消息的小梅一路小跑奔回寝宫，生怕娘娘等久了会不快。刚一进门，就见姐妹们正手忙脚乱的给娘娘打扮着，仿似下一刻娘娘就要出嫁似地。

　　"小梅，圣上今夜还留宿金銮殿吗？"透过镜子看见期盼已久的小梅的身影，淑妃的心就忍不住激动地狂跳起来，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子，满怀期待地问了起来。

　　"回娘娘，不了，圣上今夜摆架……"

　　"真的，太好了，哎呀，快点啊，快点啊，好了没……"小梅的话还没说完，淑妃已经高兴的呼喊了起来。依照常规，圣上不在金銮殿一定会过来这里的，见丫鬟们笨手笨脚的模样，淑妃就忍不住上火生气。

　　"娘娘，圣上今晚摆架冷宣宫，不是……淑心宫……"小梅见娘娘一脸笑意地开心模样，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淑妃娘娘的美梦，只是后半句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小梅的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泼下，瞬间浇息了淑妃地满腔热情，倏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淑妃慢慢转回了身子。

　　"回……娘娘，圣上……今晚摆架冷宣宫……"小梅看着眼前一脸震惊的娘娘，小心翼翼的重复着。

　　"冷……该死!该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淑妃火大的一把掀了桌，顿时室内一片狂风过境的狼籍不堪，紧紧握住了拳头，淑妃发泄地叫骂了起来，把丫鬟也全部赶了出去。希望一下子落空了，她的心突然间找不到方向了。

　　看着镜中美艳盛装的自己，淑妃生气的扯掉了刚插好的发簪，扯散了新梳好的发髻，珍珠珠花应力而断，颗颗珍珠散落一地，大珠小珠落玉盘，带来一阵阵清脆的悲鸣。

　　愤恨地握紧了手里的发簪，淑妃暗暗发誓，今生今世跟飞霜势不两立。

　　淑妃无权责怪圣上的选择，更无法左右圣上的决定。她明明很清楚，此时此刻，她跟飞霜一样的无可奈何，甚至连拒绝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因为赫连绝不仅是她们的夫君，更是一国之君，夫命不可违，君命更不能违。可是她却不能不恨飞霜，因为她的失落、她的怨恨需要一个排遣的出口。

　　慧心宫
　　"娘娘，奴婢已经确定过了，圣上的确已经去了冷宣宫。"慧妃的贴身丫鬟美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慧妃，小心翼翼的禀报着自己打探到的结果。

　　"哎，还是……去了……"轻轻放下手中的咬了一半的荔枝，慧妃还是忍不住哀伤地叹气起来。

　　"娘娘，请恕奴婢斗胆，依照常理，圣上今夜应该也不会过来慧心宫，既然不来，圣上去哪儿娘娘又何必如此介怀、如此悲伤呢？"美月真是不明白，既然事不关己，娘娘何必自寻烦恼？现在更该介怀的应该是淑妃娘娘吧!

　　"美月，你不懂，我倒更宁愿圣上去淑妃那儿，新人笑，旧人哭啊！就像这荔枝一样，不吃怎么知道味道美不美？怎么知道会不会爱上呢？如果是吃过的苹果，多吃一次少吃一次有什么区别，反正苹果的滋味已经知道了，该爱上早就爱上了；可是新到的荔枝就不一样了，一旦食了，也许会变成习惯的一个苹果，也许会变成讨厌的一坨烂柿，但也有可能是喜爱至极人间极品荔枝啊……"慧妃拿起刚放下的荔枝，一口吞进了嘴里，甜腻滑爽的滋味舒服至极，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颗。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宁愿宫里永远不会出现荔枝，那样苹果的地位才不会改变。

　　"娘娘，您没事吧！您在说什么呢？美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美月听着又是苹果又是荔枝的，听得她一个头有两个大，却还是有听没有懂。

　　"好了，我说给自己听的，你也忙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慧妃抬眼看了看美月，温柔的吩咐道。

　　"美月不累，美月先伺候娘娘安歇吧！"美月看着慧妃，开心感激地回道。

　　在美月心中，慧妃娘娘虽然出身青楼，却丝毫不输大家闺秀。漂亮大方、才艺出众、温婉贤淑、待人和善，能服侍慧妃，她一直觉得是她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事。因为娘娘不会无故苛责、打骂她，还经常为他们这些下人着想。私心里，她还是希望慧妃娘娘受宠多一些的。

　　"好，我歇着，你们也都下去吧！"慧妃抬眼看了看一脸笑意的美月，也露出了微微笑意，随即起身往内室走去。

　　她是该早点休息了，只是，今晚，她还睡得着吗？一想到外界关于飞霜公主的百年难见绝世姿容的传言，她的心就有些惴惴不安。但愿是她多虑了，今晚……只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最平常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