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老年鱼

37、第三十七章

　　薛天悦带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一脸呆滞，满身是血的我。
　　我知道，和纪凌诚是真的完了。真可惜，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这样也好，无牵无绊。
　　一个月后，到处是圣诞的气息，大街上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那天麦宁荷把薛白护在身上，她自己当肉垫，薛白死里逃生。只是，脑部受创严重，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说随时会醒，可能就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或者，永远醒不了。坐在旁边，动作娴熟的给他削苹果。我告诉他，白岩现在由薛天悦暂管，等康复后再由他全权负责。薛天悦的表现出人意料，短时间内解除兼并危机，并以强硬的手段夺回欧美的市场。锋芒毕露，标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薛小猴……他几时趁我不注意偷偷成长到这种地步的？！还是一开始，我就小看他了？……
　　“又什么呆！你是削苹果还是削手指？！怎么不在病房里躺着休息，到处乱跑！我会担心的知不知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在是关键时段，要是落下病根你哭都来不及！”
　　“……”这么呱噪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嗯…刚才那些夸他成长的话，当我没说。
　　“等下去圣约瑟医院，我想看看许欣柔。”他肯定会跳脚……
　　“什!么？！我刚才那些话你全当耳边风？！不许去！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BINGO……
　　看着他毅然决然的样子，我无奈道，“拜托，我是流产，不是坐月子！躺一个月都嫌多。要不是你求我住，我早出院了。”
　　“不准！”他摆出气势，嗯…的确有点威严……哼，纸老虎。
　　“……”背过身，不理他。
　　“生气了？生气不好啊！会长皱纹的！”
　　“……”
　　“其实你想去看纪凌诚吧？他都没来看过你……”
　　被戳到痛处，难过的低下头。他是忙着照顾她吧。一点点时间都抽不出吗？
　　“好啦好啦，我载你过去。”
　　在走廊里，就听见许欣柔尖锐的声音，“你们走开！……不要碰我！……把孩子还给我！……我没病！……我不要打针不要吃药！……不要绑着我！……凌诚，让他们走！……凌诚，我保证不自残，把绳子解开好不好……啊！！！不要碰我！！！！…你们要做什么！…”又是一阵骚动，病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我看到疲惫不堪的纪凌诚，深邃的眼眸黯淡无光，脸颊瘦的凹进去，下巴泛着青色的胡渣。他站在房门外，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揉揉太阳穴。
　　走到他面前，轻轻搂住他。一阵铺天盖地的心疼，“没事的，她会都会好起来。”
　　“……你不懂，孩子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的话瞬间刺痛我。
　　“什么她不懂？她……”
　　“薛天悦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我急忙打断他，纪凌诚已经承受太多了，不想让他再徒增伤痛。
　　薛天悦满脸的不甘与委屈，“苏泣！”
　　“我等下自己回去。你走吧。拜托了……”
　　他走后，我与纪凌诚来到医院的后花园，肩并肩坐在长凳上。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压抑的气氛，形色匆匆的医生护士，这里很安宁。
　　“欣柔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她抵抗治疗，只允许我一个人靠近，医生护士都不让碰。以前，连别人跟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她现在精神前面崩溃。她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自杀好几次。现在不自杀，却开始自残。她睡不着觉，我几乎24小时都在她身边，一不见我，她就会自残，发狂。刚才给她打了催眠针，我才有机会出来透口气。”
　　长长卷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眸充满痛苦。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去看过你，都是在半夜，等她打了催眠针之后。你睡的很沉，脸上红扑扑的，还会吮手指，流口水。可爱的不得了，我舍不得叫醒你。”
　　眼泪忍不住淌下来，“……胡说！我睡相哪有这么差！”哽咽的声音。
　　他把脸埋进我肩膀，在耳边轻轻呢喃，“苏泣苏泣……我的苏泣……”他轻轻颤抖，肩膀传来阵阵湿意。
　　紧紧搂住他，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淡淡肥皂香，拼命珍惜这一刻。不想再追问他为什么把许欣柔安排在我对面住，为什么会在阳台眺望对面。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如此爱我，正如我爱他一样。怎么舍得让他两难？怎么舍得他痛苦？
　　那么多不得已里，我选择舍去他。
　　“纪凌诚，你有多爱我？”
　　“比你爱我再多一点。”
　　“嗯…那你跟我在一起幸福吗？”
　　“当然！什么傻问题……”
　　“嗯，我们爱过、幸福过、快乐过，这样就够了。”闭上眼，撕心裂肺的痛渐渐蔓延，深呼吸，明确而坚决地，“纪凌诚，没有你，我也能过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抱紧我，像是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
　　时间被拉的很长很长，整个空间仿佛只剩我和他。
　　拥抱这个姿势多恰当，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狠下心，故作轻松地：“纪凌诚！我们比比看谁更爱对方吧！越先忘掉对方的人，越爱对方！赢家获得全新的人生，输家因为不够爱对方，会被取消爱的资格，只能去爱别人哦~呵呵呵呵……”没有底气的傻笑，鼻子酸到不行，眼泪跟决堤的洪水似的。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只有你想的出这么傻的比赛。” 浓浓的鼻音。
　　当然是个傻比赛，不管赢家输家，都有同样的结局。
　　“好，我们比赛。”他说着捧起我的脸，嘴唇贴上来。像是溺水的人放开最后的稻草，我们吻得如此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