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老年鱼

19、第十九章

　　那是一间四面都是玻璃墙的透明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床和几台仪器，类似实验室。有个人被皮绳固定，躺在床上，头部安着许多微电子线，与仪器连接。她正输液，脸色惨白，透着青，黑眼圈很深，锁骨很明显，脸颊上的肉瘪下去，瘦的惨不忍睹。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断挣扎，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画面快进，这样子持续一段时间后，仪器关闭，她恢复平静。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解除身上的皮绳，扶她起身。她目光呆滞，神情萎靡，整个人显得很迟钝。一个医生说：“现在，闭上眼……”他们正对她进行深度催眠，反复向她灌输一片记忆：你是夏子焉，你温柔、安静，喜欢看……你深爱薛白，你们之间……，你不是苏泣，你是夏、子、焉。他们离开后，她靠在玻璃墙上，不断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纪凌诚，我不要忘了你。怎么办，我好害怕，忘了你怎么办，我不要这样。纪凌诚，纪凌诚，纪、诚。你快来救我！我害怕，很害怕……”拼命喊他的名字，拼命记住他。
　　画面切换，房间里的扩音器开始重复播放一段问答，我是谁？我是夏子焉。我的爱人是谁？是薛白。循环播放，一放就是一整晚。她蜷缩在角落，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叫喊：“啊！！！！！啊！！！！！！！我不能忘记纪凌诚！！死都不能忘！！！求求你，放过我！夏子焉已经死了！我不要当变成她的替身！我不要忘了纪凌诚！我求你了！求你！”声音穿透耳膜，不停在我脑中回荡，抹都抹不掉。她发狂般的把眼前看到的东西都砸光，她不停的敲打玻璃，直到双手通红，开始破皮流血，仍然不停手。“啊！！！我是苏泣我是苏泣我是苏泣，纪凌诚救我！我不要忘记你！我不要！纪、凌、诚、纪、凌、诚、纪、凌、诚……”她边喊他的名字，边像疯子一样扯自己的头发，痛感让她清醒些。扩音器里的声音仍让她烦躁不堪，她开始，头撞玻璃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两下，三下……慢慢的，温热的红色液体挡住视线。
　　玻璃门猛的被打开，薛白进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他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她，“你是夏子焉。给我记好了，我没有耐心等很久。你不是想着纪凌诚么，好啊，电话给你，你打给他，让他来救你啊。”说着把手机给她。努力回忆，然后按出一串号码，电话那端嘟嘟响，就是没人接，她急的拨第二遍，响了很久，终于接通的那一霎，薛白冷冷的在她耳边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想想你可怜的父亲吧，如果想让他下辈子在牢里度过，你尽管不配合。”
　　她愣了很久，缓缓开口，“纪凌诚，我不要忘了你，死都不要忘了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合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背叛你。……纪凌诚！你发誓一辈子都不许忘记我。”通话结束。她虚脱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满脸鲜血，头发散乱，没有一丝生气。
　　这次画面比较平静，她蜷缩在角落，口中喃喃道：“纪…，嗯，纪什么呢？”懊恼的抱住脑袋，两手使劲拍打头部，“啊，是纪诚？不对，好像缺了个字。”医生进来，问她：“你是谁？”她说：“啊，我?…我是谁?”“夏子焉，记住，你是夏子焉。”医生沉稳笃定的说，仿佛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啊，对，我是夏子焉。”木讷的回答，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气。“夏子焉，你是极温柔的女子，但骨子里却有坚持到底的韧性……”医生的话没有说完，她便沉沉睡去。薛白走进来，医生为难的开口：“薛先生，性格、习惯很难改变，这些都是她多年养成的，一两年无法改变。要连这些都改造的跟夏小姐一样，几乎不可能。”
　　又一次切换画面，她敲打着玻璃门，大喊：“放我出去！快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那两个医生进来，轻而易举制住她，她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力。她被绑在床上，头部贴仪器满线。医生问：“你要去哪里？她说：“不知道。”医生又问：“你要去见谁？”她说：“不晓得，可我知道就要错过很重要的人了！”她挣扎的失了力，开始大幅度颤抖，然后翻白眼，口吐白沫，很快昏厥过去。那两名医生解除所有器械，让她安静的躺在床上。等他们离开，她费力的睁开眼，颤抖的将手指伸进嘴里，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被咬出尖头，然后颤颤巍巍伸到右肩下。她正用指甲在背上刻着什么，血液沿着刻破的皮肤淌下来，格外刺眼。没刻多久，她便疼的小声呻吟。继续刻，却忘了要刻什么。愤恨的锤脑袋，突然绝望的低吼：“啊！！！……怎么办，我不记得了。”哭泣伴着尖指甲疯狂的在身上乱划，绝望的、疯狂的，很快四肢便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痕。她终于平静下来，坐在床上呆滞的看着前方。良久，她释然的笑了，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显得如此轻松，快乐，仿佛一切伤痛与她无关。只见她近乎饥渴的用指甲抠破手上的动脉，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往下淌。抠破还不够，她继续撕扯，直到动脉被生生扯断。血液像开闸水管里的水，直直流下，几乎形成一条线。地上的血很快汇成一大滩，她虚弱的躺在床上，默默合上眼，嘴边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浅笑。医生终于发现异状，冲进来抢救。
　　这次她被换到了一个正常的房间，不再被束缚。两个医生时不时会问你是谁，她条件反射般回答，夏子焉。你的爱人是谁？是薛白。这个房间里有签了夏子焉名字的书本，有夏子焉写给薛白的字条，有夏子焉喜欢的CD，有夏子焉的衣服，夏子焉的护肤品。她静静的站在房里，闭上眼，微笑，眼泪无声无息淌下来。这是夏子焉的，也就是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