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连载》睡死的猪

3、 3 街 “

　　“你回来了！”我撞上同事的眼睛，那眼珠立即鼓了出来，嘴也半开着，蹦出了这句话。
　　“嗯！”我欠身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不说。
　　就这样，笑，欠身，再笑，再欠，直到麻木。
　　“对不起”
　　“嗯？”
　　“前天不该灌你的.”
　　“你灌了么?”他根本没灌，也不会灌。我看着他，“是我自己想喝。”
　　“现在好些了没，”说着他拿出了一小袋东西，“这是冰糖，放开水里，会好些的。我醉酒就喝这个。”
　　看着冰糖，我静的连呼吸都消失了。呆了半天，拿过冰糖，放进抽屉。“谢谢。……我要忙了，一屁股债啊！”
　　他顿了一下，象是刚醒似的，“啊，我也该忙了…………”
　　那个抽屉，只有一袋冰糖。
　　那个抽屉，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打开。
　　感觉里面放的，不是冰糖，而是炸弹。
　　傻瓜。
　　你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你么。
　　不希望他这样，只是不想觉得欠他的。不过，从一开始就是我欠他的。
　　现在，不想越欠越多。
　　…………
　　要命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让人舒心的点上，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那个不大却让我喘不过气的空间。
　　等车。等车。
　　我捂住鼻子，一阵接一阵的尾气让我恶心。虽是下班回家，周围其他“等”一族的同胞们仍吊个脑袋，眼珠快挤了出来。八成是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们。
　　单身有单身的好处。像是在安慰自己。就算是吧。
　　611终于来了。
　　我被夹在人流里，并没有前进。感觉在往后退。是在退。转过身，沿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突然想起来，我要买些东西。不远，走一会儿就到。
　　中间要穿过一个广场，人不多，也不少。这一对那一双的散落在广场的各个角落。现在的人，真的没处可去了。
　　广场旁边有个地下商场，假如这是北京，那这个商场就是燕沙了。我还要穿过这个商场。“看看我未来的生活”每次经过这里，必会有的想法。要进商场，得下一个很缓的阶梯，梯尽头会伸出条一百多米的石板路，石板间的空隙很大，却不会积起多少脏物。石板颜色发青，走上去感觉很冷，路旁边是没太多创意的广告。
　　我是很情愿在这段慢下来的，这里要比商场舒服的多。
　　快到阶梯时，便放慢了脚步。
　　“我不想，就这样，死在异乡。
　　我不想，再梦见，儿时的月亮。
　　有一天，
　　会看见，
　　清澈的湖水，
　　确不知，
　　你是否，
　　还在我身旁，
　　我希望，
　　就这样，
　　死在他乡…………”
　　我顺着歌声找到了它的主人。他坐在阶梯旁的一小块平地上，静对着稀稀疏疏自上而下的路人。一把吉他像情人一样顺从的任他摆布，随着他的歌声伴出和谐的弦乐。简单致极的黑色外套，一条很旧的牛仔裤，脚蹬着复古匡威。头发有些凌乱，却让人感觉很干净。
　　更干净的是他的眼睛。眼神清冽的像长白山顶千年的雪，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他手里弹出来的声音。我可以闻到青草的味道，清新的歌声，清新的琴音。
　　我在阶梯最高层坐了下来。他在我右前方。
　　看着他。
　　距离三四米，不远，也不近。
　　一曲终了，他的右手终于离开了吉他，离开了他的情人。
　　终于看清了，他的情人叫Perez。红雪松面板，乌木指板，沙米力琴颈。呵呵，还是个身价不菲的西班牙美女。
　　好象，我有些嫉妒了，那把吉他。
　　我不会嫉妒他的levis牛仔和匡威鞋，只嫉妒Perez。
　　Perez
　　像个女人，像个情人。
　　突然觉得他的右手有些冷清。
　　我将双手立到两膝上，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掌击声从我身边向四周放肆的奔走，没带回半点回音。
　　他将脸转了过来，凝视半秒，笑了一下.眼神像水一样一路冲过我的身旁。
　　雪化了。
　　很快他便把脸转回去，右手再次抚住琴弦。
　　这次，是coldplay的yellow。
　　远处的夕阳轻轻打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幅油画。我视力不太好。
　　偶尔会有一两个路人静静的看一会儿，然后，又静静的离开。
　　我没看他们，
　　我没空看他们，
　　我没心思看他们。
　　我还没感觉到时间，他的右手便再一次的冷清下来。
　　这次我没鼓掌。
　　这次我还没鼓掌，他便把头转了过来，笑。
　　化掉了又一片雪。
　　我也笑了，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好像我是他最默契的朋友。
　　默契…………
　　对，是默契。
　　我站起来，来到他身边，抽出一片纸巾，“擦擦，头上的汗。”
　　\"谢谢”他接过我的东西，利落的抹去了额头的汗珠。
　　我则又回到原地，看着那幅油画般的脸。
　　突然间有画下来的冲动。
　　过了很久，他的情人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急着回家么？”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还在等他的下一首歌呢。
　　“不急，你呢？”我冲他笑了笑。
　　“我要到很晚才回去，一个朋友晚上有演出，1加1酒吧里，得去看看。”
　　“那你现在是在等演出开始？”
　　“不完全。”他用右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看你怎么想了，可以说等，也可以说坐这里练练琴，看看夕阳。”
　　我看了看表，“你吃饭了么?”
　　“没，晚上和那个朋友吃。”
　　“噢。…………你怎么不唱了呢？”
　　“呃？呵呵…………不好意思，嗓子有点疼了，”他指了指喉咙，“这动过手术。”
　　“没事吧？”
　　“谢谢，没事的，就是容易干燥，时间久了就不会这样了。…………会好的！”
　　我笑了，真的笑了。
　　他看着我，清澈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忧伤，平静的湖水泛起一丝涟漪。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很多年的老朋友。
　　我想问，那一丝的涟漪，是什么。可我不会问，他不会说的，感觉。
　　所以更想问。钻了牛角尖。
　　“你叹气做什么，有事？”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才发现刚才我竟独自走神去了。
　　“对不起阿，刚才走神了。…………我有叹气么？”
　　“有，只不过很轻，不容易发现。”
　　突然发现，我竟和这个陌生人毫无障碍的聊了那么多。
　　是太多了。
　　这倒没什么。
　　问题是，那种默契令我很吃惊，却不会让我感到不安。
　　“不好意思。”他把吉他平放在腿上，拿出一块棉布仔细的擦拭着。
　　“什么？”
　　“感觉罢了，我不唱了，你可以回家了。”他顿了顿，“没事别叹气。”
　　“什么感觉？”
　　“感觉你不应该停下来，不该听我唱，不该给我纸巾。”
　　“哼，你不唱我能停下来啊？”
　　“所以，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你还没吃呢。”
　　“嗯？”
　　“这个时间，这个打扮，只能是下班，我都能听见你的肚子在叫了。”他拿起琴套，缓缓得给爱人穿着衣服。“我也该走了，朋友差不多在等我了。其实，你刚来时我唱的就是最后一首歌。”
　　“哦？那你是给我加了一首歌了，谢谢！…………现在就走么？”
　　“嗯。”
　　“你等等…………”
　　没等他回答，我便回过身跑了出去。
　　我跑得很快。
　　跑的很急。
　　到了…………然后，折过方向，跑…………
　　当我回到阶梯时，傻眼了。
　　那块平地上什么都没有，人不见了。
　　“咚”的一声，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一瓶水顺着阶梯一级一级的向下滚去。
　　我向四周望去，没看见想要的身影。
　　转过头去看着那瓶水，笑了笑。一级一级的下了阶梯，弯下腰，拾起瓶，用纸擦了擦。
　　走了。
　　我要干什么来着？
　　突然忘了。
　　只知道，我要回家吃饭了。
　　踩着零落的秋风，穿过广场，穿过街道，一个人慢慢走着。
　　突然，不想回家。
　　于是，放弃６１１，沿着街道，数着路灯，朝灯火走去。
　　孤独
　　不知走了多久。
　　站在一扇门前。抬起头，醒目的闪着“１＋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