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乐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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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阳光又悄悄钻来了。
湖边的垂柳被它装饰得焕然一新，飘飞的柳絮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风斜斜地经过，这位自然的绅士或许正急着赶往一场盛大的宴会，不然怎会不小心撞入柳枝的怀抱呢。
水上涟漪自顾自地荡着，那样优美的舞姿，是在为了邂逅一位翩翩公子而努力练习吧。
笛声悠扬，穿行于这片庭院。滑过水面，掠过柳叶，于一袭白衣边上缭绕。
白袍翻飞，青色花纹在袖口上格外秀美；少年手持横笛，奏着他心里的春天。
他还有一年才弱冠，却已长成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一头墨发随意松散着，在风的爱抚下轻轻扬起。连笛声，似乎都连着发丝飘起。
“斓哥哥！哎…”一个欢快的人影从帘后探出，好像看见了柳斓，脚步就变得缓慢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悄悄绕在了柳斓的身后。
斓哥哥的笛声还是这么美妙啊。他想着。
悠扬，舒缓，时而急，时而慢。春日的柔美、生机，尽数体现在这笛声中了。
他真的就像是仙人一般。
笛声停了，余音还在屋檐缭绕，在他的耳边停留。
“笙歌？”柳斓微微偏头，看见的是一个灿烂的少年的笑。
“斓哥哥吹得真好啊，这笛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笙歌想了想，说：“就像是一个仙尊。”
“我不过一位游人罢了。那修真界，并非我的归宿。”柳斓半垂了眼眸，清亮的眼睛里却隐隐闪过犹豫和忧愁。
“斓哥哥如此优秀，17岁就有了上古神器，在修真界定会有所成就。”笙歌笑着，“况且，斓哥哥的笛子吹得是这么好。”
柳斓摸了摸他的头，望向庭院门外，叹息着说：“我并不爱用那把武器。笙歌，不是所有的有才华的人都能够受人尊敬，有所成就。”
笙歌看着他，喉咙滚动了几次，却并未出声。
他的斓哥哥总是这样忧伤。
“斓哥哥，别不开心。陪我去修真界玩玩吧。”笙歌拽着柳斓的衣角，似乎想用撒娇打动他。
“…好吧，但是你不可以乱跑，要跟紧我。”
“保证完成任务！”笙歌他笑得很开心，拉起柳斓就往外面跑。
“慢点跑，小心摔着。”柳斓终于笑了，左手牵着笙歌，右手化出一片传音柳叶，为了让父母兄长不要担心他们。
笙歌是他捡回来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把他宠成了一个小少爷，却并没有一点点傲慢的性格，反而越发乖巧。他平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柳斓玩，听他吹笛子。哦，还有让柳斓带他去修真界的集市玩。
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和柳斓总是有很熟悉的感觉。
“笙歌，我们到了。”柳斓的灵力很强，能直接召出十分强大的神武，却只是用来带笙歌去各处玩。
“太棒了！”笙歌看着眼前的一片繁华，兴奋到了极点。
“临近清明了，走，我带你去买纸鸢。”柳斓拉着笙歌，缓缓向前走着。
“好！和斓哥哥一起去放纸鸢！”笙歌的心里都快要乐炸了。
“卖糖人！卖糖人！”“上品灵石！各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呐！”“顶级乐器！增筑灵力！”……
“斓哥哥！纸鸢！快看天上！”柳斓正选着纸鸢样式，刚付了钱，笙歌就拉着他要看什么东西。
他一抬头，不禁微微一愣。
澄澈的天空上，有很多很多的，漂亮的纸鸢。它们在上空飘着，还被各种颜色的灵力包裹着，璀璨无比，煞是好看。
白云蓬松得就像是天神不小心坠落下来的棉花糖，和这些纸鸢一起，都有着快乐那种甜甜的味道。
多久没看见过纸鸢了啊。
“斓哥哥！你看。”笙歌用一些灵流让纸鸢变得更加绚丽，放飞空中，稳定在一个高度。
柳斓看见，开心地笑起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对：“你还没有16岁，哪里来的灵流？”
笙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前几日才感觉到的，父亲说我很快就能真正使用灵力了，没想到今天就可以了。”
真是，天资聪颖。柳斓看着他，心底冒出来丝丝欣慰。
“斓哥哥，不喜欢？”笙歌委屈的眼神对上柳斓的视线。
“喜欢，当然喜欢。笙歌比我聪明。”柳斓掐了掐他的脸，眼里满是对弟弟的宠溺。
“就知道斓哥哥会这么说。斓哥哥最厉害，我比不上。”
“你啊，怎么这么会说话。这么谦虚，以后超过我了，可不要来炫耀。”
“怎么可能呢，有斓哥哥在，谁超的过啊。”笙歌拽了拽柳斓。“斓哥哥，你在这等我，我给你看个宝贝。”
“你一个人，可以吗？”柳斓不禁有些担心。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有灵力了。”笙歌非常自信，留下柳斓就向远处跑去。
“笙歌！”柳斓下意识伸手。罢了，都15了，也该自己独立一点了。
笙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海里。为了待会儿他能找到自己，柳斓决定就在这等着，哪也不去。
——
“我得快些，不能让哥哥等久了。”笙歌奋力向前跑。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人挤人，挤死人。笙歌一个15岁的少年，压根没有那么高，一不小心就会被挤得跌在地上。
“在哪呢…我记得是这一片。”
乌鸦飞过了头顶，难听的叫声让他心烦意乱。
啧，怎么不在了，老板明明说好给我留的。他想着，急切地张望着。
“上品武器！抽取神武！内含上古神器柳月笛！”吆喝声从远处传来，那正是笙歌要找的地方。
“找到了！”笙歌立刻跑过去，凭借自己较矮小的身子挤进了前排。
“各位客官，上品武器已抽取完毕，接下来将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上古神器柳月笛。”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齐声欢呼起来，都在盘算着怎么拿到这件神器。
“这次我们不用抽奖，改变新的规则。”
什么？笙歌大吃一惊。
“我们，比技艺。”台下发出了些许躁动的声音。一些壮汉原本以为是比武，现在都垂头丧气的，闷闷不乐地走了。
“无论你是弹奏古筝，还是吹奏横笛，甚至是用神武演奏音乐，全部作数。”
“我们将选出一位最为优秀的才子佳人去到圣乐坊，拿取柳月笛，并在那里给予一个月的免费学习资格。”
台下有的性子急，见识少，忙问：“圣乐坊？学了有什么好处？”
台上的那位便是圣乐坊主，她不紧不慢地解释：“圣乐坊，五大古乐神所在处，一次表演值千金，人间神武各式各样，任何加入的学员都能获得万两黄金。”
“但名额珍贵，一年仅收两名。”
这下，台下算是完全炸了。
神仙，神武，黄金。修真界人们贪欲最盛，最渴望的三样，全在里面。而且是白拿。
这么大的便宜，谁不捡谁傻子。
“我来！”“我先！”“让开！我来！”“别和我抢！”……
台上的圣乐坊主看着台下的一举一动，似笑非笑，最终，目光停在了笙歌的身上。
“小仙君，可要参与？”圣乐坊主笑了笑。
笙歌呆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我要参与。”
顿时，空气都安静了。笙歌感觉到，所有人都看着他，嫉妒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刺穿。
“这小孩儿怎么回事。”“有内幕吧。”“我看是。”……
台下的一片流言蜚语阻挠着他的思想。
“各位客官，圣乐坊，不收对别人毫无尊重的败类。”圣乐坊主把笙歌拉上了台，用笑着都语气狠狠训了台下议论纷纷的人。
没有人敢再说了。
“那个……仙女姐姐，我用笛子可以吗。”笙歌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她。
“当然可以。”
笙歌拿出了一支笛子，轻轻抚摸着笛身，还有那一穗斓哥哥做的挂饰。
他将笛子横在嘴边，缓缓闭了眼。
他还没有在别人面前演奏过。
笙歌的灵流从指尖溢出，环绕在他身边。束起的马尾摇曳着，此刻他和柳斓的影子重叠。
“笙歌。”“你真的很棒。”“哥哥在呢，别哭。”“笙歌乖，斓哥哥一直在。”……
柳斓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那样温柔的嗓音，温暖的怀抱，是他一直以来的所有精神寄托。他的斓哥哥，永远是他的后背，他的依靠。
笙歌想着，竟不觉间就已开始了吹奏。
笛声回荡，缭绕在他的身边，缭绕于心。
那个冬天，萧瑟北风中。
年幼的他躺在满地风雪里，无依无靠，就快夭折。
他要死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过家。
他好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
他只有一支笛子。一支小小的竹笛。
从有意识起，竹笛就一直在他身边。
他轻轻地触碰这支笛子。也许是他多日饥饿，加上风暴肆虐，他的眼睛变得模糊。
但他看见，这支笛子上，冒出了些许青绿的光辉。
如果，是说如果。
有人能够帮帮他就好了。
迷糊间，他看见一个身影向他走来。
很高挑，一袭白衣，衣角边有黛青色的花纹。丁香花装饰的发冠，把马尾整齐地固定住。
真好看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
他蹲了下来，笙歌却看不清他的脸。
“抱歉。”
他在道歉？为什么要道歉？
“音岭。我害了你。”
“对不起，音岭。我会来的，以另一个身份。”“这次，我想保护你。”
“对不起。是师尊的错。”
那人还说了些什么，只是他听不清了。
他迷迷糊糊看见这个人影消失。走来了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孩子。
十岁的柳斓轻轻走了过来，打开了油纸伞，举在笙歌的头顶。
“小家伙，怎么一个人啊。”小柳斓拉住了他的手。“你的手好凉，穿的这么少，一定很冷吧。”
他把自己的厚外衣脱了下来，披在笙歌身上，系好了固定的绳子。
大雪还下着，落在柳斓的头顶上。
笙歌手上的竹笛，在柳斓靠过来时，青光更盛。
“多可爱的孩子，为什么在这里挨饿受冻呢。”小柳斓稍稍向前了些，抱住了他。
好温暖，好舒服。
“跟我回家吧。”小柳斓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会保护你的。”
笙歌的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我叫柳斓，可以叫我斓哥哥。”小柳斓轻拍他的背，“不管以前你是什么样的，以后，我来照顾你。你就不用在外面挨饿受冻了。”
“笙…”笙歌因为长时间挨饿，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笙…歌…”
太好了。他有家了。
他可以不用再讨食，不用再受冻了。他可以过的好些了。
笙歌不知道的是，自那天起，柳斓这个名字，便是他生活的全部。
炸裂一样的掌声把笙歌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好啊，先是凛冽寒风一般急速刺骨的旋律，再是像迷茫之人一样缓慢忧伤的音调，最后，就像是绝望之中得到救赎的温柔笛声。小仙君，实在有才。”圣乐坊主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台下还有人愣着，沉浸在了刚刚的一曲竹笛。
“我想，应是不用继续展示了。”圣乐坊主走到他跟前。“小仙君，请随我来吧。”
圣乐坊主细手一捻，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门。
“小仙君，请吧。”圣乐坊主向他行了个礼。笙歌手忙脚乱地回了礼，就好奇地踏了进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圣乐坊主轻轻的笑了一声，竟不知是在庆幸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乐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