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录》梦笙歌

7、第六章：灵心寺遇险

　　近来佟家后院总在半夜有奇怪的叫声响起，大家正在疑神疑鬼，是不是吴妈妈的鬼魂回来喊冤了？便又听说佟家七小姐晚上做噩梦吓哭了，还一个劲哭叫着说头疼。佟家大太太一向宠爱幺女，便来求佟老太太到城郊的灵心寺祈福。佟老太太也正担心战事的问题，一直没睡个好觉，便就选了个吉日，一大早，吱了一大家子女眷和小辈，浩浩荡荡地向灵心寺驶去。
　　灵心寺是宜宾城最负盛名的寺庙，传说第十六代主持曾被修仙门派破格选进了门，后来他修得正果，还回来看望过他的俗家弟子，传授了一些看家本领给他们。有人说灵心寺里的和尚个个都身怀绝技；有人说灵心寺的当代主持慧灵大和尚有通天的本领；还有人说去了灵心寺烧香祈福后，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康健了……众说纷纭，洛英难分真假，但她知道灵心寺后山有一条密道可通到山内的一处山洞，洞内能容纳百人。这不就是绝佳的隐藏之地吗？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照在绿草地上，露珠还没有消融，在阳光下像闪烁的珍珠。上山的小道还算平缓，骑着小马驹的佟承安，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经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老成面相。
　　他今天本来有些闷闷不乐：五个哥哥都进了兵营操练，只有他因为身段不及格被刷了下来。但看着手里自己小妹亲送来的甜糕，佟承安心里止不住地乐开了花。自从小妹清醒后，她就没让他们六哥俩近过身，能让小妹夸一声好，还亲自送糕点慰劳的，他是头一份。回去后可是能在五个哥哥面前，可劲地显摆上一段时间了。哈哈！想象着哥哥们羡慕的小眼神，佟承安不由觉得照看小妹的任务还算得上是个美差。
　　大概巳时左右，佟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坐落于灵山山腰的灵心寺。由于今天并不是初一、十五，时辰还尚早，来寺里祈福的人还不是很多。先前已有奴仆去通报了寺里的管事和尚和知客僧，早早就等待在了寺庙门前。
　　洛英在小梅的带领下，跟着众人缓步走进寺庙里。这座寺庙不大，庙顶上铺满了琉璃，金碧辉煌，屋脊上雕刻了好多仙人，栩栩如生。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诉说着一种古朴的隽永。
　　知客僧先带领他们到了大殿跪拜上香，然后佟大太太、二太太就陪着佟老夫人在管事和尚的带领下去了后殿，找主持问道。其他小辈各自在寺院里活动。
　　洛英缠着她那个呆头呆脑的六哥佟承安，满口甜言蜜语地哄道：“六哥，你就带我去看看吧，人家都没有出来走动过，整天憋在家里快闷死了。”
　　“娘说后山有狼豹很危险，不能去。”佟承安一脸严肃地拒绝。
　　“但是后山的桃花可漂亮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我听说城里万贯酒楼的桃花醸，酿造时用的就是三月里灵心寺后山的桃花瓣，那酒香味啊~~简直太让人迷醉了。你想不想尝尝？”佟家的儿郎就没有一个不好酒的。
　　“啊？你小小年级就知道酒味了？告诉我是不是偷喝过？“佟承安的脸拉得更长了。
　　“没有！没有！我是听爹说的，那味道可~~可销魂了。说吧，你想不想也尝尝？”
　　“你，你会酿？”佟承安明显有些心动了。
　　“我不会，但小梅会啊！你刚才吃的糕点美味吧？那些就是小梅做的。她的巧手可是出了名的好。”
　　“小梅？”佟承安第一次注意到除了自家小妹以外的年轻女孩。身前亭亭玉立的苗条女孩，正娇羞地低下了头。佟承安也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六哥，去嘛！就看一眼，我们就回来。好嘛——”洛英用白胖的小手轻扯佟承安的衣袖，星子般的美眸写满期待。
　　佟承安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欢欢喜喜地背着小妹，带着婢女小梅，去后山看桃花了。
　　“啊！六哥你快看！这里怎么有个洞。”洛英按照小梅事先指示的位置，从藤蔓中找到了山洞的入口，并故作惊讶地叫了出来。
　　但接下来让她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人竟然从洞里走了出来！
　　额~~原来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啊！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安排？洛英迷茫地看向小梅，小梅也回她一个迷茫的眼神，表示她也不知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佟承安的警惕性可比她们强多了，马上大声斥问道。
　　“施主莫怪，稍安勿躁。”那个苦行僧打扮的人双手合十作揖，继续说道：“我们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我师傅有几句话要跟这位小施主谈一谈，望行个方便。”
　　洛英被点了名，更加震惊，脸色泛白。难道她异世穿越的事早就被人觉察了？她求助地看向眉头紧锁的小梅，小梅也难掩惊讶之色。
　　“在这里谈不行吗？”还是一身坦诚的佟承安先开了口。
　　“洞里自有乾坤，施主们请随我来。”苦行僧一身磊落地走在前面，洛英和小梅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这个山洞她们本来就是要带佟承安进去的，现在换了个人来带他进去，更加省事。但这个和尚刚才说，早就等在这里的话，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看破了所有事？小梅再细看那个站在洞口平静地等待着他们的苦行僧，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小梅还在犹豫，洛英只好先求助佟承安：“六哥，我害怕……”
　　“没事！六哥会保护你的。”佟承安吹了一个响哨，六个黑衣人从隐秘处鱼贯走出。自从佟家收到战事的消息，佟家男丁身边就都配备了隐卫保护，不然佟承安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带妹妹到这里来采桃花。
　　佟承安有条不紊地安排一个隐卫先去报信，留下两名隐卫守住洞口，另外三名准备跟着他们一起进洞。
　　“小妹别怕！灵心寺主持和我们佟家一直交好，主持愿意留下的客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我们这次出行带了不少帮手，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我们暂且去瞧瞧这和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听了佟承安的话，洛英和小梅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苦行僧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火把，举着在前面带路，佟承安跟着走在前面，洛英和小梅走中间，隐卫殿后。洛英进来后发现这是一条阴暗的通道，通道不算宽敞，只够两人并行通过。通道的地面坑坑洼洼，有时还会踩到些碎石，路面湿滑。原来是石壁上留下来的泉水所致。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滴答的水滴声在寂静的山洞里不时响起。
　　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前路突然宽阔起来，光线也越来越明亮，再走了一会，他们发现来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洞顶直通山顶某处，光线就是从哪里射进来的。这个岩洞很大，能容纳大概百余人，中间设有简单的石桌石凳。一个瘦小的身子，手持一根长长的法杖，正端坐在一张石凳上，背对着他们。
　　洛英一行人走到这人前面，才惊讶地发现那个被苦行僧恭恭敬敬行礼并尊称“师傅”的人，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和尚。
　　小和尚抬起头来，唇红齿白，皮肤稚嫩。眼神凌厉犹如实质，大家的心不由得都提了起来。只见小和尚施施然地开口，声音却苍老如耄耋之年：“今天请这位小施主前来，说得话本是要避过外人的，既然你们跟来了，那就只能得罪了。”接着他手中法杖在地上一敲，一股无形的气流冲击向洛英以外的其他人。
　　“什么？……”佟承安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晕倒在地，黑衣隐卫和小梅也应声倒下。只有洛英还有点无措地傻站着，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虽然在路上小梅就叮嘱她要随机应变，但这和尚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还要避开所有人！
　　“你，你想干什么？说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伤人？”洛英强装镇定，挺直了腰杆质问道。
　　“嗯，还算有些胆量。你放心，他们没有受伤，只是晕过去而已，一会就会醒过来。”
　　“你且过来。”小和尚向洛英一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带着洛英的身体向小和尚的方向靠近。
　　小和尚把手搭在洛英的手腕上，一股清冷的气息流遍洛英全身筋脉。洛英此刻只觉全身僵硬，连动一下嘴巴的能力都没有了。没过一会，小和尚松开了洛英，他眉头紧锁，问道：“你本不属于这里，是怎么住进这个身体里的？”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想狡辩！”和尚的声音突然凛冽，眼神如刀。
　　“我……”洛英已经六神无主，忍不住看向地上躺着的小梅。
　　“哼！还想指望这只猫妖？”
　　这时，小梅施施然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拍去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妖异的绿光：“哈哈！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是守护者使臣？”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里都是笃定。
　　“一个小猫妖也敢在贫僧面前作祟？”和尚的话刚说完，数道金光便向小梅的方向射去。
　　只见小梅幻化为黑猫敏捷地躲开了攻击，仰天怒叫，凶猛地向和尚直扑过去，奔走间一道道绿光从它的利爪里迸发，狠狠地刺向和尚身体的各大要穴。
　　洛英早就被站在和尚身旁的苦行僧拉到了一旁，地上昏睡的人也早被他扶到了石壁边上。洛英紧张地观战，只见猫妖和小和尚你来我往斗了不下几十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岩洞却被激烈的斗战波及，到处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这时，小和尚手上集聚了一个大光球就要向黑猫砸去。苦行僧忙大喊道：“师傅！请息怒！这岩洞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这里还有普通人，伤及无辜，可是要受罚的！”
　　可能是听到了苦行僧的话，小和尚手上的光波慢慢缩小，消失了。猫妖连忙跳到洛英身前，喘着粗气，闪着绿光的双眼仍狠狠地盯着小和尚。
　　“哈哈！想不到还不到五百年的小猫妖就有如此道行，贫僧今天是长见识了。”小和尚盘腿坐在地上调息，气息变得柔和了很多。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妖族和人族间的天堑可不好过。守护者们也不是吃素的。”
　　“哼！我们自有办法，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佟家的七小姐早在娘胎中就魂归地府了，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谁？要我通知一下地狱的使者来索魂吗？”
　　“哼！”猫妖幻化回小梅，柳眉横挑，轻斥一声，向地上甩了一个卷轴，苦行僧连忙捡起来承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打开卷轴看了几眼，大笑出声：“哈哈！原来是这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眼里难掩得意，把卷轴收好后，忙招呼徒弟：“智德，我们走！”
　　小和尚携苦行僧飞走前还不忘警告：“奉劝尔等夹起尾巴做人，妖族不能参与人族俗事是老规矩。你手头上的几条人命，贫僧记上了。有空再来取……”
　　小和尚苍老的声音消弥在山风中，洛英终于长出一口，只听小梅：“呕……”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洛英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快要倒下的身体，着急地问道：“您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不……碍事……受了些内伤而已。”小梅从怀里拿出个药瓶倒了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然后盘腿调息。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她苍白的脸色又慢慢恢复了红润，她睁开眼看到洛英关切的眼神，温柔一笑，伸过手来搂抱住洛英娇软的小身子，安慰道：“别害怕，这次危险算是挺过去了。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弱小就要被挨打。我们想要保护自己珍贵的东西，就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强。”
　　洛英认真地点点头，上一辈子的沉痛经历让她深谙这个道理，只是这几个月的安稳富足生活，让她一时沉沦其中。这一次的教训，她会好好记下，鞭策自己往后更加努力。
　　佟承安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派出去报信的人也带着帮手姗姗来迟。佟承安问洛英后来的情况，洛英便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她也吓得晕了过去。虽然佟承安也很难接受这个解释，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肇事的和尚，于是这件事便这样搪塞了过去。
　　值得说道的是，佟承安回去禀报给佟大太太说他们在后山的发现佟大太太便派人巡查了一下，高兴地奖赏了佟承安一行人。洛英事后听小梅说，佟家暗中把那洞口给封了，还派人在灵心寺做了布防。
　　在回去的路上，洛英缩在小梅怀里问道：“玲姨（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私底下洛英才敢叫小梅为玲姨），那个守护神使臣是什么人？”
　　“传说神在创造这个世界时，按照能力的强弱划分出修仙族、妖族、魔族、灵族、人族五大种族，分别聚居在不同地域里，逐渐形成了仙界、妖界、魔界、灵界和人界。为了维持世界的平衡，神制定了法则，并造下天堑隔绝各族的往来。又从各族中挑选出精英人才培养为神的使者，一部分使者负责守护一方的和平，被称为“守护神”；另一部分建立起地狱之门，对各种族的行为进行审判，被叫做“判官”。这些使者按照能力的强弱划分出严明的等级：守护神之下是守护者，守护者之下是守护者使臣。
　　今天我们遇到的就是守护我们这片区域的守护者使臣。守护神是被神亲点的人才，寿命很长；守护者需要借助能力的不断提升，来增长自己的寿命；守护者使臣有转世重生的天赋，但并不是每个生命走到尽头的守护者使臣就能拥有转世重生的机会，要看他在任职期间的表现是否合格，才能判定他是否能转世重生。
　　今天这个守护者使臣明显转世没完成，外表稚嫩，但声音却衰老，很有可能在上一世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好，所以受到了惩戒，他亟需一项拿得出手的功绩来弥补，不然他面临的就是快速地衰老，没有足够的时间，他这一世也不可能完成所有的任务，那么他也别想再拥有下一辈子了。”
　　“所以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抓我，而是要找到妖族和人族间天堑的漏洞？”
　　“开始可能真的是奔着抓你回地府的，毕竟这也是个不小的功劳，但后来发现了我的存在，可能他就转变了念头，毕竟近几百年来，妖族侵占人族的事件已经越演越烈，守护者们快掩盖不住守护失职的事实了。这样一个巨大的功绩，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狗，面前突然丢下来一根鲜血淋淋的肉骨头，他怎么会不上钩呢？”
　　“啊！玲姐您已经想出了治他的法子？”洛英眼里满是崇拜。
　　古玲爱怜地摸了摸洛英的小脑袋，继续说道：“今天我和这个守护者使臣堪堪打成了平手，如果是他的全盛时期，我在他手里根本走不了几招。他现在手里抓着我们的把柄，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的。他现在肉眼凡胎，没看出我是魔族的真身，但如果有一天被他发现了，我们一定没有生路可走。所以，今天我给他的是最难走的路，让他有去无回！”
　　据古玲所说，妖族经过几万年的尝试，开辟出了三条通向人族的暗道，每条暗道赋上了妖族特有的符文，可以随着环境变化改变出入口的位置，所以守护者虽然知道暗道的存在，但一直以来都没找到办法准确地找到暗道的出口。所以古玲的这份卷轴一定会在人族守护者间掀起轩然大波。但守护者们很快会发现，即便准确地找到了暗道出口，在外面封上出口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出口会自己转换位置，守护者们只能深入暗道中去破坏。妖族为了防止守护者的探寻，在暗道中故布疑阵，还埋下了十分险恶的陷阱，只有妖族中的四大族群的核心人才，才知道暗道的正确走法，其他贸然走进暗道的人，大多有去无回。古玲给守护者使臣的卷轴虽然标有寻找暗道出口的方法和大概坐标，但没有正确通过暗道的指示，这份卷轴只是引诱守护者送死的毒饵而已。这位利欲熏心的守护者使臣得了甜头后，一定会自动请缨前去销毁暗道，到时等待他的结果可想而知。
　　“那要是守护者不进暗道，而是蹲守在出口，来个守株待兔怎么办？”洛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给他的是最危险的那条暗道的消息。这条暗道本身就是为了用来迷惑人族的守护者的，妖族几乎都不会选择这条暗道通行。”
　　“那要是他们发现了问题，又来找我们怎么办？”
　　“我少主可真聪明，找到了问题所在。”古玲欣慰地一一帮她理好发鬓的碎发，自豪地道：“这个卷轴是主人临走前留给我的，叮嘱我在遇到挡道的守护者时用上。卷轴上面也暗刻了魔族的符咒。之前主人亲自走过那条暗道，在暗道出口和暗道里都留了后手，只要他们带着卷轴去寻暗道，就一定有去无回。即使他侥幸能逃回来向我们寻仇，我还有的是方法对付他。少主大可放心，今天您也累了，快睡吧。”
　　洛英听完古玲的话，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看着洛英熟睡的脸蛋，古玲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决定让洛英借尸还魂起，她和主人就走在了违背神的路上，并且越走越远，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磨难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