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吧，朱雀》十九城

6、第三章•七星士之心（二） 静

　　静默……静默……
　　伊玄竹缓缓抬手，当的一声，一个爆栗赏上璃儒雅的额头：“你在说什么梦话？”他的表情有些迷茫。
　　璃儒雅吃痛，随即不甘示弱地瞪向他，反问：“翼宿明明就认可了你。”这小子眼睛长哪里去啦。还是要给他上一堂伦理道德社会公德课？
　　伊玄竹继续保持迷茫的状态。他的眼神里清晰地透露着他的想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璃儒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家伙除了打口水仗，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她掀开他的衣袖，靠近肩的位置，赫然有着奇异的黑色纹路。“买狗的……”璃儒雅啧啧赞叹，“翼宿二十二星。哈，伊玄竹，认命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高高地昂着头，一脸的得意。
　　伊玄竹哑然失笑，摇头道：“干嘛要说的这么悲壮，在大朝国，多少人想要当七星士还求之不得呢。我也一样渴望自己是星宿之一啊”只是……
　　“但你知道朱雀巫女是谁以后就再也不想做朱雀七星士了。“璃儒雅接口接的十分流利。
　　被看穿心思的伊玄竹像被噎着了一样，闷闷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寂静了好一会儿。“喂……”璃儒雅轻轻拍拍他。“跟你亲人说一声吧。”免得人家以为她把他们儿子给拐了。

　　大朝国的街道上十分热闹，吆喝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看起来繁荣昌盛。
　　璃儒雅披着斗篷，遮住巫女的装束，好奇地东张西望。旁边是一脸不耐的伊玄竹。
　　“带你这种人上街真是我人生最大的羞耻！”伊玄竹嫌恶地瞥了一眼她，说道。
　　璃儒雅自然不是省油灯，立即反驳：“谁也没叫你带我上街。没办法，我得给你妈一个交代，顺便看好你别跑了。”嘴上说着，眼睛还不忘四处瞟。耳边感到有一阵疾风掠过，璃儒雅凭着多年的习武经验，立刻敏锐地意识到：有杀气！警觉地一回头，依稀看见有一个黑影快速掠过，快的……让她以为是错觉。
　　“嗯？怎么了？”伊玄竹看到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身后，也停下脚步问道。
　　璃儒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没事，我们走吧。”心里，暗暗冷笑，雕虫小技。夜冰，是你吧……
　　伊玄竹停在了一家古玩店前。“妈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叫着，走进了店门。璃儒雅也跟了进去。
　　古玩店里宽敞明亮，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陶器、瓷器、玉雕成的人物动物……琳琅满目。璃儒雅满心的晦气立刻被扫的一干二净，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玄儿，玄儿哟！”听见伊玄竹的声音，一个妇人立刻冲了上来，紧紧地保住了伊玄竹，哽咽着：“玄儿哟，还好你没事！妈真是担心死了，还以为……还以为你被那些山贼……”剩下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他捂住了她的嘴巴。
　　“妈，我没事啦，别说晦气话。”伊玄竹笑得好明亮，是那种纯净的欢喜，和与璃儒雅在一起时那种挖苦讽刺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看到他们母子其乐融融，璃儒雅识趣地躲在角落里扮透明。因为……成人之美是美德，横插一脚是犯罪。
　　妇人抬起婆娑的泪眼，紧握着他的手，连连应道：“嗯嗯，玄儿说的对，妈没说，什么晦气话也没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璃儒雅暗暗腹诽。
　　那边一母一子正不厌其烦地反复上演着“久别重逢”苦情大戏。这边璃儒雅哈欠连天，心不在焉地欣赏货架上的小玩意。
　　“对了，玄儿刚才你不在，有一个重大的消息传过来了！”妇人忽然说道，十分激动的样子。
　　人的天性让璃儒雅打了个激灵，竖起耳朵来。
　　“玄儿玄儿，你知道吗，朱雀的巫女，朱雀的巫女……终于出现啦！”妇人语无伦次，就差眼泪没掉下来了。
　　闻言，有两个人同时僵住了。一个是伊玄竹，听到“朱雀巫女”四个字，刚才的一段惨痛经历浮上了脑海，一遍遍地重演。另一个就是璃儒雅了，她嘴角连抽数下，还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居然传的这么快。这个年代真的没有电报网络什么的吗？
　　“呃……呃……是吗，那可真好啊……”伊玄竹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她说，他早就知道了，尤其……自己还是朱雀七星士之一。
　　“玄儿？”妇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不死鸟朱雀终于要被揭开封印苏醒了，巫女会庇护我们不受魉国的侵犯，你不开心吗？”
　　“哪……哪里？我当然不开心……啊不，我开心！我很开心！哈哈哈。”大汗淋漓。
　　璃儒雅听见他的话，不由地作呕连连。“隔壁李四不曾偷……”她不满地嘟囔着。
　　“咦？小弟居然带回来一个女孩子！”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忽然自璃儒雅的背后响起，带着巨大的好奇和新鲜。
　　璃儒雅顿时感到如芒刺背，全身的汗毛都惊悚地竖了起来。
　　“女孩子？”妇人一愣，探出头来，恰好对上了僵硬无比木偶般的璃儒雅。
　　“小弟，你什么时候开窍啦！”女声又一次响起。声音的主人还绕到了她的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暗金色微卷的长发，黑溜溜的大眼睛，身材苗条，十足的美人胚子。
　　“呵……呵呵。”璃儒雅哂笑，“你好，初……初次见面。”
　　妇人也站到了她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吗……璃儒雅感到自己快要在她们的目光中阵亡了，极度的紧张使她下意识地拉紧了斗篷，瞪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向伊玄竹求救。
　　她的小动作引起了妇人和年轻女子的注意。“玄儿，为什么她要披个斗篷？”妇人回过头，带着疑问看向伊玄竹。
　　“呃……因为她身上有……呃……好不见人的东西……”伊玄竹支支吾吾。
　　什么叫“不好见人的东西”……璃儒雅的身上立刻燃气浓浓的怨气，阴森森地瞪向伊玄竹：“到底是谁见不得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起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你啊。”伊玄竹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的身份见得了人吗！”
　　话音刚落，年轻的女子已经一脸笑嘻嘻地扯掉了璃儒雅身上的斗篷，“什么见不得人见的了人的，我最……”当看清璃儒雅的装束时，她自动消音。
　　妇人也一样，嘴唇翕动，面部扭曲，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而伊玄竹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叫你自己不注意！”的表情。
　　嫣红的宽袖曳地古典巫女服，暗金色的丝绸腰带垂落在脚边，挂在腰际的银制明镜……
　　“朱雀巫女……”年轻的女子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璃儒雅讪笑几声，表示回答正确。
　　妇人也睁圆了眼睛：“你不是璃姑娘吗？”她还记得这个少女，一睁开眼睛就开始说一些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疑似有神经病的家伙。
　　伊玄竹走了上来：“妈妈，想不到吧。这个家伙居然是千年一遇的朱雀巫女呢。”他有些无奈地笑笑，“而我，是七星士之一。”这句话的分量不轻，于普通人来说，是至高的荣幸，于他来说，意味着被荼毒的生活开始了。

　　午后的阳光晴朗，暖暖地照耀着璃儒雅，她坐在户外，闭着眼睛享受，附带听一听伊玄竹和他妈妈姐姐的交谈。
　　“巫女大人。”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喊的是她。“我听说，祭司在寻找四神巫女的时候，朱雀之属只有一个‘知’字。这是为什么呢？”她带着满脸的好奇，目光殷殷。
　　巫女大人……璃儒雅的额上爆出一根青筋。“嗯……”她歪了歪脑袋：“大概我懂的知识比你们多吧。”在心里还补充了一句：岂止是多？简直是多的多得多。这是什么时代，不知道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举个例子呢。”伊玄竹习惯于与她互相抬杠。
　　“比如……”她朝着他狡黠一笑，“我会说：YOU AREN’T A PIG,ARE YOU ?”这是英语，她就不信他会答得出来。
　　沉默……沉默……
　　伊玄竹幽幽开口：“你在说什么鸟语？”
　　我就知道！璃儒雅得意地扬扬眉：“这叫做英语，欧洲一个国家的母语。还有那几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伊玄竹的姐姐立刻把头凑了过来。
　　“你是猪！”说完，她哈哈大笑。伊玄竹的姐姐愣了一下，也跟着大笑。
　　伊玄竹黑线，这种人……无法用人类语言和她沟通。
　　正笑得开怀。一阵劲风掠过璃儒雅的后脑。她心中一惊，大脑还没来得及作出判断，本能已经带着她离开了原来的座位。
　　喀嚓……喀嚓……椅子上出现蜿蜒的裂痕。
　　众人目瞪口呆，一齐瞪向那将要寿终正寝的可怜椅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伊玄竹的姐姐，她美目圆睁，猛地跃起，怒吼：“夜冰！你个天杀的混蛋！有胆子就滚出来。”
　　璃儒雅听言，神色同样一凛。果然，在街上跟踪她的那个人，就是夜冰了。
　　“伊洛琪，你别掺和了。今天我是来会会她的。”随着冰冷低沉的嗓音，黑衣男子落在桌面上，剑尖直指璃儒雅。
　　“她？”伊洛琪一脸古怪，回头望望璃儒雅，怎么看她怎么就是一个弱弱的没有攻击力的小女生。夜冰他抽什么风啊，干嘛要欺负弱小？
　　璃儒雅咬唇，这家伙寻仇来了。“呵。”她冷笑一声，“你以为，女孩子就一定要败在你手中吗？还是说你根本就经不起失败？”
　　夜冰面无表情地凝视她。
　　“无妨，你若是还不甘心，就再来试一试吧。”璃儒雅欣然应战，玉指旋转，一抹迷人的嫣红高高地飘扬上空中，又无力地落到了地上。目光流转，瞳孔一亮：“洛琪，那个长枪……借给我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她最最亲的武器哟~ing
　　伊洛琪单手取枪抛给了她，看她的眼神里还带了一点犹豫。这家伙……真的不是找死？
　　脱去了繁琐的巫女服，身着火红色的无袖唐装唐裤的璃儒雅看起来格外的精神，又那么一刹那，她还以为自己依旧在那宽敞的练功房里，举着长枪对阵席蒙缘。手擎长枪，她傲然挺立：“你，来吧！”
　　夜冰想也没多想，直接挥舞着长剑向她砍了过去。这一剑被璃儒雅的长枪挡住。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两下子，夜冰眯眼。
　　“哈！”璃儒雅爆出一声大喝，夜冰只感到自己下身一痛，人的本能让他退了出去。鉴于脸皮比较薄，只能暂时忍住剧痛，恶狠狠地盯着璃儒雅。
　　伊玄竹惊叹：“这丫头……太欺人了。”
　　“嗯，谢谢夸奖！”璃儒雅喜滋滋地转过身，像模像样地向他敬了个礼，然后朝夜冰无害地微笑：“怎么？我用的力太轻了吗？”当然不轻，她可是用了七成的力。
　　“可恶，失算了……”夜冰皱眉，两次啊，整整两次，他都栽在了她的手中。“士可杀不可辱！丫头，就算我会死在你手中，也一样会斗争到底的！”说着，他吃力地提起剑，使出全身的力量冲向璃儒雅。
　　璃儒雅脸上笑意盎然，灵巧地挥动长枪，化解掉他的一次次狠辣的攻击，直逼他的要害。夜冰被逼得连连后退，暴风雨般的进攻使他喘不上一口气来。
　　在伊玄竹的眼中，璃儒雅的身上似乎燃起了熊熊的烈焰，耀眼异常。朱雀……这个词仿佛就是专为她而打造的，带着动人心魄的灼热。格斗中的她就像是涅槃的不死鸟，火光在那一瞬间绽放，烧尽一切的罪恶与黑暗。
　　“儒雅……”他的口中低喃着她的名字，脸上有着轻轻浅浅的恬笑。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在迅速滋生蔓延。甜蜜蜜的，暖融融的。
　　“呀！哈！”璃儒雅对着已经无力抵抗的夜冰连击三下，一脚把他踢得老远，身上被长枪割破的伤口流出的血撒的满地都是，如一个血色的梦魇。她深蓝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华，嗤笑：“你可服气了？女孩子是软弱，但恰恰我这个女孩子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她带笑的神色一敛，“但是，士可杀不可辱是谁说的？”我来送你最后一程。重新端起长枪，直刺夜冰的咽喉。
　　“不要啊！！！”就在那一刹那，伊洛琪凄声尖叫起来，一个闪身，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垂死的夜冰的面前。
　　璃儒雅的枪尖生生地停在了伊洛琪的胸口处。“洛琪？”她讶声道，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行为。再看看伊玄竹母子，居然熟视无睹，看着场景就像看戏一样自然又大方。
　　“巫女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了冰！他虽然好胜……虽然骄横。但是……但是……你放过他吧。”伊洛琪挡在夜冰的面前，对着索命的长枪，哀声哭泣，上气不接下气。
　　璃儒雅还想说什么，忽然感到腰间一阵灼热。愕然低头看，明镜射出了强烈的光。
　　“朱雀七星士！”伊玄竹和璃儒雅同时大叫起来。“以朱雀巫女之名……”璃儒雅艰难地迎上刺眼的强光，指尖在镜面上划过，一串串祷告咒语像珠子一般快速地弹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镜子光芒大胜，喷薄欲出让人怀疑会把小小的镜子挤破。
　　“朱雀巫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随之光芒消失。
　　两颗星宿珠飘飘悠悠浮在半空。
　　璃儒雅眨巴着眼睛：“张宿和柳宿？”她问两个星宿。
　　张宿和柳宿发出嘻嘻的笑声，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消失在了伊洛琪和失血过多而昏迷的夜冰的胸口。
　　璃儒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个残酷的现实打击到了：呃……刚才……貌似……她明明和张宿夜冰是敌人来着，关系恶劣到见一次面打一架。神情呆滞，面部扭曲，已经完全掉进了无边的焦虑当中
　　伊玄竹的嘴巴张成了O型，结结巴巴道：“姐，你……你居然……也……也是七星士？还有……”他指了指夜冰。为什么这个家伙也是……
　　“死小子，”伊洛琪翻白眼，“你是，我为什么不能是？”
　　“唔……”伊洛琪怀中的夜冰发出了轻微的哼哼声，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