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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她挣扎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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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挤,好闷,好痛……一片混沌。她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一个弹丸小岛,周边没有一点光亮,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海上的巨浪一般前仆后继地涌过来,直要将她吞没……有什么东西在扯她的头发,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不,不要!她来不及叫出声来,便又听到指甲划过棺木的刺音,还有牙齿咬在木屑上的闷声,好难听,好难受!她的脑子里像被塞满了破棉絮,杂,乱,想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疼得流出眼泪,却又看见自己用头上的银钗撬着什么,一下,又一下——
不要死,不要死,我不要死!有软软的东西抚过她的眉,王郎,是你,是你么?是你对不对?他们都要我死,连爹爹也要我死!她又陷入了那个梦魇,钉子敲击在棺木上——“叮,叮……”,四周越来越冷,越来越黑……她听见爹说:“盖棺1她绝望地嘶喊,却发不出声音,被抛弃了,她又被抛弃了……她哭到撕心裂肺,恍惚中真地看到王郎,是王郎*—他向自己伸过一只手,一只那样大的,熟悉的,温暖的手!她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攥祝那一刻那只手于她,不亚于爬出棺材时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便抬起头想好好看看她的王郎。“汐雾,你要记住,活着,便总是好的1王郎的声音还是那么舒心,淡淡的,像四月的风。他的嗓音飘过来,身形却是越来越淡。她不由一急,伸手便要去触,“啪”,王朗的影像顷刻化为齑粉,王郎*—
陆汐雾倏地睁开眼。
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狼一样幽黑阴冷的眸子,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一道深深的疤,由左额角直贯下巴右侧,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分为二,于是本是俊朗的容颜,便分外透着诡异。可是,他的手却好温暖,很厚的老茧,触着便让人心安。
汐雾不由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那道狰狞的疤,试探地问道:“疼么?”几个月不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低的,隐隐含着不安和心疼。
那个男人眼神一动,幽深的眸子里霎时流转过千百种深情,却又很快恢复了冰冷。那双眼多像一口黑潭,纵是泛起了涟漪,也能转瞬不见踪迹。
“很多年了,早忘了疼。”他淡淡地开口,仿佛那道疤并无关于他。
“我是秋宁川。”那男人似乎觉得气氛不对,又开口道:“你的孩子喂了奶,现在很好。”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半点恩人的姿态,就像已经和她认识了很多年,一切所做都是应该的一样。
孩子,陆汐雾突然想到孩子!是啊,她如今是一个母亲了!被送进棺材以后,她只听到钉子敲打棺木的声音,却无奈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接着便又一直昏睡下去。她记得隐约有过一阵腹痛,不知什么时候,仿佛有一道暖流流过全身,她的知觉竟一下子都回来了。她好疼,好渴,她以为自己会死,可朦胧中却有什么在轻触她,软软的一团,不住地往她怀里钻。她的心顷刻变得柔软,不知怎么就来了精神,睁眼看,竟是自己鬼使神差地将腹中的孩子生了下来!那一刻,她本已枯死的心仿佛遭遇了一眼甘泉,她竟激动到热泪盈眶。她用牙齿咬断宝宝的脐带,仔细地感受这小家伙胸脯处微弱的起伏,那一刻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她要出去!她用头上的银钗一下一下撬着那些钉子,那些爹爹让人钉上去的钉子。每撬开一个,她对爹爹的恨便增加一分。她血肉模糊地爬出棺材,却发现更大的考验在等待着她——食物,她的大脑里只剩下饥饿的空虚感,胃里很空,空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儿。宝宝的嗓子哭得沙哑,她却挤不出一滴奶。求生的本能和一个母亲的本能迫使她打起精神,她需要吃的,一切能吃的!她为抓到一只老鼠或一只蟑螂而喜不自禁,直到后来连这些也成奢望。她开始啃食棺木,牙齿碰触到木屑,发出可怖的声响,她濒临崩溃,却因贪恋胃里的一点满足而一口接一口地啃,然后混着血水艰难地下咽。最后,她被逼到绝境,丧失了一切理智的她,仿佛一只野兽,大口撕扯着这墓穴里唯一的食物——死尸。
绝望的感觉又一次笼罩了她,哪怕是回忆,也足以让她已经脆弱的神经崩溃。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叫喊,眼神涣散,下一刻,她猛地将攥住的那只大手放入嘴里,死死地就是一口。她看到那个男人只慌忙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却不急着抽出手,就好像他一点也不疼。她忽然又觉得心里一阵柔软,那个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连那道疤也不再显得可怖……手臂上一凉,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她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秋庄主,老朽方才用银针连封几处大穴,她暂时是不会疯癫了。只是这女子早已是油尽灯枯之体,恐怕……”那年老的医者只是摇头。
“怎么?是诊金不够?”秋宁川的一只手上已缠了绷带,“来人,给赫神医再取三百两黄金1
“秋庄主,医者父母心,老朽自然不会因贪财而做出有违医德之事。”那老神医看似有些不悦,“这女子自小身体底子便不好,近日又不知在何等阴寒之地产子,加上竟像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毒气早浸入五脏六腑。”他复捋捋花白的胡子,“她能存活已是奇迹,至于痊愈……”他叹了口气,“老朽绝不是因为诊金不够不肯治,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难道以你的医术,也绝无希望?”秋宁川的声音冰凉,却未能掩盖住语气里深入骨髓的一股子悲伤。
“这……秋庄主如此伤神,老朽自当尽力。”他低了头,沉吟道:“只是根治已无可能,唯有用药石续命而已。这调理得当,倒是还可拖个三年五载。”停顿一下,似是经过了反复思考,他又抬头,“倒是那婴孩,总感觉透着古怪。上苍垂怜让他得以降世,已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那孩子初生便吸入了过多寒气和腐气,怕是这世间能救得他的,也就只有一种药了。”
大殿上,秋宁川负手而立,眼神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