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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识一下 送个水吖 ...

  •   景中处于城乡交接地带,左面环山,靠右就是直达市区的大道。

      前者为郁琼提供了翻墙的脚垫和躲藏门卫的掩体,后者方便他作为一个路痴在学校和酒吧间穿梭。
      相比于市区,热岛效应在校内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但再好的天气也耐不住早上第一节就来个千米测试。
      景中没有走读生,一是规定,二来谁也不想遭这个罪。学校到最近的村或小区步行都要半小时,难以忽视的距离和六点半开始的早读,十点半结束的晚自修所配合,打出了“谁离校谁二缺”的组合拳。张斯维因为前一天的胃病事故幸免于千米之难,却也遭了未食早餐之苦。从医院拼死拼活赶到学校的他最后的倔强是在小卖部买的一包压缩饼干。

      作为一名合格的兄弟,张斯维趁一众刚跑完的男生还躺在跑道上要死要活的时候早早地在布告栏后为自己和自家兄弟找到了一处阴影,嚼着饼干半摊着看郁琼提着保温杯往这边走过来。
      一千米是个很微妙的长度,可以把人累个半死但并没有给汗提供充分的流下来的时间。郁琼体能好,现在看上去和平时几乎没差,只是在脖子处密密地沁出一些汗珠,这在一群累的三三两两瘫在地上的大老爷们中显得尤为突出。

      “医生怎么说?”郁琼将保温杯拧开后递给张斯维,里面是刚兑的温水。
      张斯维也没和他客气,干脆地接过后喝了一口,咽下满嘴的饼干碎屑后回道:“今晚复查。”

      “听说挺严重的,不用住院?”

      “要学习的哥。我妈生怕我拉下一节课……你刚跑完,自己也喝点。”

      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讲究的,郁琼接过自己的保温杯,灌了一口 。

      温度刚好,郁琼边喝边评价着。然后在他准备咽下去的时候,张斯维突然坐直,压低声音开了口,“昨晚怎么样?”

      “咳咳,”想起这一茬郁琼就糟心,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水,“你不也听到了,咳咳咳,还能怎么样。”
      昨晚意外出现的太突然,郁琼冲出去前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直到张斯维在那头着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才从对方已经门遁的噩耗中走了出来。

      “这事怪我,怪我没早点联系你。”

      “得了得了,你难不成用脑电波联系我?”已经没心情喝水了,郁琼干脆把杯子拧好捏在手里把玩。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出卖色相陪陈贝凝聊个半小时也不是不行,反正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还真能被强不成?

      “看清脸了吗?好歹是学生会的,我帮你找找。暑假登记表一周交一次,今天才周二,下周一前搞定他就成。”

      “小徐要是听见他亲爱的纪检部部长刚刚的那番话估计得被送去你昨晚去的地方。”

      “别贫了,你不急吗?”

      “…”郁琼仔细回忆了一下,“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骨架薄但不窄,修长款但对体态重视度不高,喜欢驼背,看头发状态发质偏软,长得…没看清…但应该不会差,看上去有点呆,就是那种没有神的死鱼眼…哦,他不戴眼镜。”

      “……不是你早说最后一点不就好了,写小说呢?还是在给警察叔叔描述嫌疑人?作为当代学生,不戴眼镜的,别说学生会,全年级有没有一只手都难说。”

      “听这话你知道是谁了?”郁琼把杯子抛到空中又接住。玻璃瓶身在半空划出彩色的光线。

      “你抬头。”

      郁琼下意识照做,他的前面就是布告栏,抬头就能看到期末考的年级表彰。
      表彰是期末成绩出来后就贴上的,但郁琼对这类东西一向以无视对待,布告栏上能吸引他的从来只有奖学金相关。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看这幅表格——一共一百个人,前二十每人附带一张照片。
      郁琼仔细端详了一阵。

      布告栏挡住了光线,郁琼的脸沉入阴影里。

      张斯维对他的神情把握不准,见其已经沉默了一段时间,忍不住问了句:“不是?”
      郁琼皱着眉严肃地完成了他对表彰表的处女评:“这张照片把我拍丑了。”

      “谁让你看最后一个了?给我再抬高点!看第一个!”张斯维大吼一段后往上指了指,“是不是他?”
      每次的表彰拍摄,摄影师都是从学生会抓的壮丁,这次这位估计是人生中第一次摸到相机,所以郁琼刚刚那句真的是肺腑之言。

      照片存在色差,在诡异的打光下全都和过度磨皮过一样,每个人无论在现实里是高矮胖瘦黑白,在这都和泡过水一样,模糊得一视同仁。
      不过郁琼还是和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死鱼眼对上了视线。

      昨晚因为太仓促,他是真没怎么看清死鱼眼的脸,或者说看清了但没有记住。所以能确定是本人全靠这双海鲜市场一抓就一对的眼睛。
      这样想着,郁琼的视线微微向下一扫。

      009,阙钰。

      “我中的居然是头彩?学生会会长。”

      “你居然知道?”

      “…很难不知道。”

      郁琼对外宣称的外出理由是泡网吧,纪检委里既然有张斯维这种吃里扒外的部长,就也会有不少监守自盗的隐藏混混,而在这群混混中也难免会有一两个话多的,郁琼和他们打商量时都会被迫被科普一两句。

      那时的阙钰虽还没有加冕,但也抵得上摄政王。

      “你回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纪检部的阙钰,挺好认的,半夜没事干瞎晃悠的就是他,躲远点,那货巨怪,和要吸收月光似的,就算不是自己值班半夜也会出来巡逻。半夜扣分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描述者神态之紧张,语气之飘渺,语序之混乱,像极了讲都市传说。

      郁琼想,我当时回了什么来着?

      当时的他应该还是属于谁都不在意的类型,阙钰还是缺德在他眼里应该没有任何区别。

      那他应该会回…

      “景中这么大,我和他真能撞上的话也是绝了,就算扣我分也是他应得的。”

      然后现在郁琼后悔了。

      别应得了,还是还我吧。

      “我本来还心存侥幸的,真是他的话就不好办了,”张斯维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这人我也不熟,感觉确实有点呆,对规矩很固执,性格也闷闷的。”

      是个书呆子小古板啊。

      “总之之前没人成功过,不然他为什么在违纪份子堆里名气这么大?”

      “你作为纪检部部长混成这样真的毫不上进心呢。”

      “我要真是个称职的有你哭的。”

      “我八岁就没哭过了。”

      “哥哥算我求你了你别贫了,我俩现在是皇上不急那啥急,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办?”

      郁琼配合地凹出一个忧愁的表情,做作地叹了口气,“还是得上,不然呢?”

      “…你打算怎么搞?”看着郁琼特意凹处的忧郁脸,张斯维拳头硬了又硬,最后宽宏大量地决定特殊情况郁琼免死一次。

      和这种类型还能怎么搞?

      “和他讲道理。”

      讲不通的话……

      郁琼将左手放在自己的右边锁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不觉得阙钰这一款难搞,能养出这样的性格,十有八九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从小被父母保护的很好,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可能,都按规矩来就是最好的。

      这种人不是最好搞的吗。

      打破他的温室,把他拉到外面的雪地里去,也不需要他明白什么叫做风什么叫做雪,只需要让他记住被刮开皮肤冻裂嘴唇的感觉,让他从今往后只要看到玻璃都会害怕它会破裂就好了。

      不过也对,这个学校里的人充其量不过偷偷溜出门给自己打个牙祭或是过过手瘾,哪来的胆量动到别人家的心肝宝贝上去。

      那就由他来做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又从头至尾确认了一遍计划,郁琼抬眼,刚好撞上张斯维欲言又止的视线。

      “你那什么眼神?我不搞男同。”

      郁琼被张斯维盯出一片鸡皮疙瘩。

      “妈的我也不搞!”宽宏大量的张斯维瞬间消失,他依旧是半瘫着,于是就这个姿势提脚踹向郁琼。

      不过没用力,速度也不快,所以被郁琼轻松地躲了过去。

      “那是怎么了?”郁琼求饶似的在虚空按了按手示意停战。

      于是张斯维又用古怪地盯了他一阵,然后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发,“…啊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你玩的那款游戏,最近不是很火嘛,我看现在的游戏公司都挺能耗的,说不定到我们都七老八十了那游戏还在运营呢,想着以后能不能往那个方向发展。”

      “不是吧,张爹?”

      “滚滚滚。”

      爷们儿这个词似乎与肉麻地谈心绝缘,郁琼也不点破,心里也知道张斯维是想劝他不要再玩物丧志。

      可如果真的是游戏就好啦。

      “好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郁琼单手提着水杯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张斯维的一头乱毛。“等我打完常驻关卡我就金盆洗手,行吧?我记得阙钰是一班的,我先准备准备,下课我就去。”

      “没人想听你颓废玩乐和勾搭男人的过程,我再说一次,滚。”

      景中班级两两划一组,一组共享师资;两组一划档次,一档共享一层楼的教学设施。为了防止冲突,也是为了排课方便,一组里的两个班的课程表是前后交换的,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第一节是我的第二节,你的第四节是我的第三节。

      郁琼在二班,也就是说一班下节课就是体育课。

      相比于操场的群魔乱舞,教学楼里称得上落针可闻。

      直到下课铃轰然炸起,紧闭的教室门里才恍惚渗出点人味儿来。

      “下课,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今天的作业。”英语老师踩着细高跟离开了教室。

      而教室里的学生也悉悉索索地行动起来,活动着僵了一节课的筋骨,抱怨着一会儿的体测,开始陆陆续续地结伴往外走,直到只剩下一个人。

      刚拒绝完两个男生同行的邀请的阙钰单手托着腮,空出来的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遮光的窗帘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同学拉开,开始逐渐变得灿烂的阳光洒进了教室,投射在阙钰的桌子上,在桌面造出一片光海,并随着光角度的偏移偶尔溅起几个光点。

      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反射起的光线有几丝刺进了阙钰的眼睛,为了遮挡,阙钰懒散地半眯着自己的一双死鱼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

      再等会吧,等会再去。

      哒,哒哒哒……

      一个篮球弹跳着窜进了教室,磕磕绊绊地奔向阙钰的方向,一个背着光,但明显是男生体格的人跟在后面冲了进来。

      “不好意思同学,我捡了球就走。”

      “没事,”阙钰弯下腰捧起了精准停在他脚边的篮球,脸上没有表情地递出,“给你。”

      “谢谢啊同学,”接过球后的男生半转过身,半张脸露了出来,鸢色的头发在光下融出比平时温暖得多的色泽。

      鸢色头发的这位挺自来熟,将球接过后没走——阙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空旷但只有一面可以行人——他干脆松松散散地站在了阙钰离开位置的必经之路上,将他堵了个严实,只剩下一点空隙,“怎么还不去上体育课,今天不是跑一千?”

      管的这么宽,和保姆一样。

      心里是这么想着,阙钰还是给面子地接话道,“等会就去了。”

      结果对方还没完没了了,“哎我看我的球滚进来也算有缘,看这班里就剩你一个人了,呐。”

      像变戏法似的,鸢色头发从巨大的校服口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微微向前探了探手臂,因为两个人仍旧保持着之前递球的距离,所以水瓶几乎就在阙钰的手边,像是要直接塞他手上。
      “这瓶水给你,我朋友不会数数,多买了一瓶,长跑还是要多补水。”

      阙钰没接,他只是将视线落在了递过来的那瓶水上。

      鸢色头发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在路边递糖果的人贩子。这“小孩”还挂着一张“你的手法好低级”的脸。
      但强行搭话这事,既然都强行了,本来就不需要考虑被搭话的那个人的反应。

      于是,鸢色头发,哦不是,郁琼,维持着递水的姿势,笑得仿佛真的是个自来熟的运动男孩,但接下来的台词却自顾自地开始露出危险的獠牙,“也是,你一看就是个乖宝宝,陌生人的东西可不能要。”

      听到这话,阙钰终于将视线从塑料瓶上抽出,抬起眼皮,和郁琼的视线对上。

      “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好了,”见阙钰脸上表情不变,郁琼也维持着笑容,但语气却是一转,不复最开始的阳光真诚,刻意的友善就像蹩脚的舞蹈演员故意套上了不合脚的鞋,一言一行都写满了我要造反。“我叫郁琼,不知道会长对我们昨晚的一面之缘是否还有印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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