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思暖知寒

65、第 65 章

　　山神庙三栗常来，但山神殿它是第一次进，没出息到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一个月的时间它和南山也算熟悉了，算不上无话不谈，但也有个伴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三栗带着它的铃铛四处跑，南山就在铃铛内，和它一起看着人来人往。

　　以前被困在山神殿，就算偶尔下过山也只是匆匆一瞥，如今没了神体，倒是看遍了这人间景象。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流浪的猫狗却越来越多。

　　倒是那位老人雷打不动的每隔一天就端来一盘贡品，有时是馒头，有时是各种失了水分的水果。

　　再一次被流浪猫抢了吃食后，三栗有点生气了，吃东西可以，但好歹等它收了香火再来抢啊！现在的猫猫狗狗都这么没有武德了吗？

　　于是，南山建议让三栗去一趟山神殿，神殿内的山神令可以帮帮它。

　　有了南山的允许，三栗在山神殿内四处乱窜，她也不阻拦，任它到处参观，直到她感应到了什么，才开口：“三栗，先躲起来。”

　　“躲？”三栗愣了愣，这山神殿不是山神的地盘吗？难道还有其他人？

　　“右边第二根柱子，你先躲上去，上面的玉珠与我真身气息相连，可以掩盖你的气息不会被人察觉。”

　　虽然不是很懂，在南山的地盘上怎么还要躲，但三栗按照她所说，跳上去躲好，刚藏好，殿内就匆匆跑进一个姑娘，年纪轻轻，是个人类。

　　只见她面带焦虑，将山神殿里里外外转了遍，似是在找什么。

　　“她不会在找你吧？”三栗悄声问道。

　　却没得到南山的回应。

　　直到那个姑娘离开，三栗又问，“还躲吗？”

　　“可以下去了。”

　　三栗晃了晃脑袋，脖子上的铃铛“铛铛”作响：“你一个上神，还怕见人啊？”

　　“山神令的结界以我现在的状态打不开，但可以帮你靠近一点，不过这样够了。”南山没回答三栗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三栗作为地仙，承受香火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吃，山神令的神息可以帮它更简单些，只要触碰贡品就能直接承受。

　　它迈着猫步靠近结界，一边想着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这句话还没想完呢，一道霸道的灵力就将它击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墙上又掉在地上，痛的它快要把内脏吐出来了。

　　“哪儿来的小妖，敢打山神令的主意！”

　　大殿上空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一只通体蓝色的灵鸟，正拍打着翅膀，满眼怒火的看着三栗。

　　“……”又不是它要碰的，山神令的主人让它碰的，这鸟谁啊？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猫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三栗还没开口，南山的声音便传来：“鸾雀，住手！”

　　三栗咳了咳，还好，没咳出血，山神大人您不觉着您这声“住手”说完了吗？这鸟都打完了，您下次能不能早点说。

　　这不怪南山，神灵离体后，她与鸾雀间的感应就断了，她真的不知道鸾雀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对……这不是鸾雀！

　　“三栗！快跑！往殿后跑！”南山的声音带着凌厉，催着三栗快跑。

　　其实不用南山提醒三栗也知道该跑了，这鸟看起来就不是善茬，一道道的攻击不断落下，还好它是猫身，行动灵敏，躲避迅速，才没被揍的太惨。

　　跑出殿外后，那鸟也追了出来，南山给它指着路往殿后跑，跑了大概三丈远，那鸟不追了。

　　三栗狼狈地喘着粗气看着逐渐消失的蓝鸟，这什么情况。

　　“鸾雀给山神令下的保护咒法……我……不知道。”

　　“山神大人？不带这么玩的！”

　　把猫骗进去杀的吗？

　　“对不起。”

　　因为神灵离体，她与鸾雀断了感应，所以这咒法才会无差别的攻击她们。

　　“现在怎么办？”看来这神器不是它这种下仙可以随便占便宜的，还以为今天能蹭蹭神器神灵呢。

　　“我需要找到鸾雀……你，能帮帮我吗？”

　　“刚刚那只蓝色的鸟？”

　　“那只是它的幻影，而且，它可能受伤了。”以鸾雀的能力，这阵法范围绝不止三丈，甚至三栗的能力都不可能躲过最开始的一击。

　　“山神大人，我刚刚差点被它杀了。”三栗甩了甩身子，历来都是它捉鸟，从来没有鸟啄它的，“而且，就算它是山神殿的守护神兽，你现在也感应不到它了吧？这要我怎么找？”

　　就以刚刚的攻击，三栗也能猜出个大概。

　　南山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三栗倒是想起了什么，“要不要去找找刚刚那个女孩儿，我记得她叫白悠然？”

　　三栗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爱逛山神庙，跟山神有点关系的低级御灵师，谁想到是小瞧了她，这姑娘最近有点疯，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搞得镇山市的所有精怪妖灵通通不得安生。

　　“不行！不能找她！”

　　“嗯？你跟她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所以才不能找。

　　南山自然知道悠然在找什么，山神神元她集不齐的……也不能集齐，哪怕她永生都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最终消散世间，她都不希望悠然找齐她的神元。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这山神令我是碰不得了，先回去吧。”三栗重新迈着它优雅的猫步打道回府。

　　还没回到自己的土地龛，三栗就看到有人正端着一盘沾了灰的馒头过来。

　　南山也终于瞧清了来人，是个跛脚乞丐。

　　脸色苍白，皱纹深深地刻在脸上，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雨雪。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灰白而干枯，像是多年没有洗过，衣服满是补丁和污渍，散发着一股不太令人舒服的气味。

　　他其实也只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体却佝偻的像一个年迈的老人，苍老而落魄，

　　三栗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对方放下盘子，脚步蹒跚的离开，等看不到影子了，才走到那盘馒头前，低头舔了舔。

　　“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世道总是不公。”三栗突然出声。

　　南山安静的听着，自从上次见过那个煎饼摊的摊主后，南山对三栗身边的人便多了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好奇。

　　来山神庙祈福的人总是穿着整洁的衣衫，有的身着长裙，有的穿着西装，自是十分得体，他们的脸上带着微笑，望向神像的眼中流露着敬畏，他们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向神像表达着敬意，诉说着自己的请求，话语轻柔而恭敬。

　　和现在她看到的这些人不一样。

　　“他以前也是一名老师，因为没救下来一个学生，把自己困在了过去，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三栗钻进土地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开始语调低缓的讲述它所知道的故事。

　　南山安静的听着，偶尔应声，三栗刚开始很不乐意遇到这个山神，它知道，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这个山神会是个麻烦，可现在看来也挺好。

　　八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愿意听它说话，它做过树，做过草，做过老鼠，做过猫，都是看着别人的事，听人类抓着它跟它絮絮叨叨，终于有人愿意听它说话，这种感觉，还挺好。

　　天渐渐暗了下来，冷风肆虐，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山林，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

　　枯黄的草地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土地龛内，三栗那咕噜咕噜的猫声。

　　在这样的夜晚，要是有人站在旁边，可能要被这声音吓到，还好，南山不是别人，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普通人在这世间就如一粒尘埃，渺小而又微不足道，面对超出人类认知的范围外，他们就显得如此无力，而三栗只是个地仙，香火不多，法力不高，最多能保它的信徒恶灵难近，疾病不缠，可如果遇到怨气大的恶鬼，它能做的就不多……

　　寒风刮得更凌冽了，像是一把把带着杀意的冷刀，一刀一刀割着包裹在风中的生灵。

　　三栗站在河边，弓起身子，毛都要炸开了，一副攻击的姿态，对着河中心的东西威胁般嘶吼。

　　河中心是两个人，一个十来岁的年纪，大概是个初中生，另一个是那个常给三栗放吃食的男人。

　　而现在，那个初中生正使劲将男人往水里按。

　　三栗嘶吼着想要吼退那个水鬼，却没有用，它缠住了那个小孩儿，然后想要把他们两个都拖下去。

　　铃铛内的南山一直安安静静，紧闭着双眼，本就有些透明的神灵看不出脸色，但她紧皱的双眉似乎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这两人命不该绝，一辆轿车路过了这个偏僻的湖边，被猫叫声和水声吸引，下来的两男一女以为是哪只猫掉水里了，谁知用手机打开电灯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报警的报警，找杆子的找杆子，想办法救人。

　　可谁知其中一人将找到的杆子往两人身边递时，那个小孩儿居然伸手将杆子拍开。

　　岸边的女孩儿急得大吼：“你抓住杆啊！你抓住啊！”

　　可男孩儿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按人的动作，男人很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三栗，能游过去吗，不用太近，稍稍靠近一些就好。”

　　南山的声音从铃铛中传来，三栗没有一丝犹豫，“扑通”一声跳下了水，往两人身边游去。

　　水鬼离开男孩儿的瞬间，对方就昏了过去，男人圈住男孩儿的脖颈，终于拉住了岸上人伸过来的杆子，慢慢游回了岸边。

　　警察来了，那个女孩儿指着昏迷的男孩儿边骂边描述着刚刚的情况，中间还不忘夸一夸用叫声吸引他们过来的猫。

　　三栗回到岸边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南山：“这辆车是你喊来的？”

　　但它没有得到应答，三栗晃了晃自己的脖子，它感应不到山神神灵的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