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思暖知寒

33、第 33 章

　　白悠然发了一晚上的烧，浑身冷的像丢进了冰窖里，身上又疼，即使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知道该怎么梦醒。

　　深渊下又黑又冷，她摔下去的时候腿已经断了，只能爬。周围角落里藏着数不清的魑魅魍魉，护身的符咒甚至不能坚持一刻钟，抬眼望去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明明摔下来之前外面已经火光通天。

　　谷沐阳烧了山，把她推进了深渊，看着周围这一切，白悠然再蠢也明白，他骗了她。

　　深渊通魔域，不是她回家的路，谷沐阳只是想拿她祭阵，破了这封印。

　　他为什么骗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悠然想爬出去，可这万丈深渊哪里有出路？

　　“跟我做这个交易吧，把你的灵魂献给我，我带你出去。"

　　那声音充满着蛊惑，像是诱骗无知的小孩吃下那颗带毒的糖果。

　　“你做梦！”

　　白悠然已经没有的少力气，她的灵力已经耗尽，她快连爬的力都没有了。

　　“可你再不出去，你就要被封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了，你想永远都在这里吗？”

　　白悠然冷笑，听着这个声音反倒是放松了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壁上，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不行，反正有人陪，她不怕黑。

　　“你就甘心这样不明不向被固在这里？你不找父母了吗？不想回家了吗？”

　　劝说的声音开始透出一下焦急，它很着急。

　　白悠然回忆了一下，父母？回家？多可笑啊，她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们，在隐宗还是在南山，甚至更小的时候跟袁老先生一起，她都觉着很好，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怎么现在却突然就要死要活，拼了命的想要找他们？

　　摔下来的那一刻白悠然才察觉到，有人在她身上下了蛊心，是谷沐阳，还是它？

　　白悠然轻声问道：“你希望我出去？还是希望我找到父母？”

　　“有区别吗？你不出去，怎么找到你父母？”

　　看来不是它，它和谷沐阳，不是一伙的。

　　谷沐阳费尽心机是想要她下来，而这只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它想要出去，就得带白悠然出去。

　　周围很静，静到能听到暗处的呼吸声，那群怪物在盯着她，只等她没了庇护就上来撕碎她，人类的灵魂对它们而言是最好的美味。

　　白悠然浑不在意那些东西，她在想是在什么时候呢？蛊她已经破了，但这玩意儿看起来在她身体里待了不短的时间，所以，谷沐阳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对她下的这蛊心？

　　脑海里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是谁的？那是谁的父母，那个小女孩儿是谁？哥哥，又是谁？

　　初一那年，她生了场大病，是那次吗？师父说，那次是她的护心印碎了，所以才久病不起，也是那次之后，她才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也因此恨上了隐宗，恨上了师父。

　　可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谷沐阳。

　　“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他们马上就要把这深渊再次封印了……”

　　“别说话！让我再想想，我再想一下……”

　　那次为什么会生病？护心印为什么会碎？师父不会骗她，他说是因为她体内被打入了妖印，为了护她不死，袁老先生才把她送来了隐宗，师父才在她心口打上了护心印，生病之前，她做了什么？

　　她去找南山，在山下遇到了一个摆摊的小孩儿，年纪不大，当时起了风，把他摊子上的小东西刮的乱七八糟，她帮忙整理，然后那小孩儿送了她一颗朱砂坠，朱砂坠……

　　是那颗朱砂坠！那个小孩儿！

　　对了，难怪当时她觉着哪里不对，那颗朱砂坠上滴了妖血，激起了她体内的妖印，所以护心印为了护她，才碎的，所以，朱砂里不仅有妖血，还有蛊虫。

　　可是，那蛊虫是怎么骗过师父和南山，甚至还骗过了老山神，在她体内藏了这么久呢？

　　病好了，她受那些记忆影响，开始日渐疏离师父和师兄。

　　那被魔化的虚假记忆里，她本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顾渊除妖，失手误杀了她的父母家人，才使她沦为孤儿，寄居隐宗，顾渊本不情愿，却碍于隐宗长老逼迫，才被迫收她为徒，后怕她记恨，才在她身上下了封印，封存她的记忆。再然后，她遇到了谷沐阳，他说他知道白悠然的恨，理解白悠然的恨，也愿意帮她。

　　恨意的种子在她体内默默藏了数年，生根发芽，直到今日，长成参天大树，蒙蔽了她的双眼。

　　谷沐阳说她父母的魂灵就在深渊之下，只要她破开封印找回他们的魂灵，他就能帮她复活她的父母，她居然信了？

　　封印被破，魔气四散，一旦有人或妖沾上魔气就会堕魔，谷沐阳到底想做什么？

　　白悠然还没有想明白，一股力量突然把她往上托，怎么回事？她可没答应跟它做交易！

　　在上升的过程中，白悠然看到了老山神。

　　“爷爷！”

　　“小丫头，好好活着，多陪陪南山。”

　　“爷爷！”

　　白悠然哭着叫喊，她可以做交易，她可以！她以魂灵献祭，只要把来山神换出来！

　　可不管她怎么答应，那声音却再也没出现。

　　山神之力把她送出了深渊，而老山神以神魂祭阵，重新封印了深渊。

　　为了阻止魔气四散，隐宗众人都受了伤，山神殿外，南山正悬在半空，受着神格恩赐，大火烧山，死的死，伤的伤，甚至就在白悠然的脚边，那具尸体是前两天还给她讲笑话的阳夹峰的师兄，悠然记得，他叫楚翔。

　　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以为破了封印，她就有家了？可为什么，会这样？

　　深渊封印，再没有溢出的魔气，众人终于合力清除了弥漫在整座南山的魔气。

　　山神交替，宗门受损，门人伤亡惨重，各大长老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人提醒顾渊要严惩白悠然。

　　她跪在顾渊面前，“师父，再给我三天时间，不，一天，一天就好，一天后，我一定回来领罚，就算您要处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你想做什么？”

　　“找出谷沐阳。”

　　“不必了，他已经死了。”

　　谷沐阳在推白悠然下深渊时，就已经被那瞬间迸发的魔气吞噬，他从一开始，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白悠然没再说话，等着顾渊降罚。

　　“去冷泉待着，没有许可，不准出来。”

　　“是。”

　　隐宗山后，有一处冷泉，是疗伤的好地方，可没多少弟子愿意去，与其说是疗伤圣地，不如说是酷刑之地，那泉水比冰还冷，灵力在那里一点用处都没有，想要暖和一下自己都不行，就算是灵力再高的御灵师或法师，进了冷泉，就像是普通人在冬天被扒光了丢冰窖里，没什么毅力的，伤还没养好，先冻死了。

　　冷泉之所以为冷泉，其实并不是水凉，而是水中灵气，冰冷彻骨，渗入肌肤，游走身体脉络之中，才会让浸入之人通体生寒。

　　可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驱白悠然体内的魔气，她在深渊下待的太久，又没了护心印，反倒是妖印在身，才没让魔气彻底吞噬。

　　顾渊并不知道蛊心虫，自然也没想明白自己徒弟为何性情变至如此，才会闯下如今这般大祸。

　　罚了白悠然去冷泉后，他自己去了静室，说是闭关，却也在反思是不是这个做师父的失职，平日里太过严苛，才让徒弟与他日渐疏远，以致后来悠然宁愿选择自己下山独居。

　　也许，是他的错，没有教养好徒弟。

　　其实这不是顾渊的错，有人故意将蛊心种入白悠然的体内，借着妖印掩盖默默生根，白悠然是性子是在不知不觉中默默转变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哪里不对，那些恨意和烦躁，在默默吞噬她的理智。

　　她在学校时间久，跟隐宗和山神殿众人的接触都是在逐渐减少，等发现白悠然性子可能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时，大家也只是以为他们太久没见了。

　　白悠然不知道，顾渊之所以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闭关，正是这次混乱，受魔气侵蚀，又因思绪纷乱，差点走火入魔，才不得不闭关。

　　这件事除了宗主和四长老，其他人也并不知内情。

　　白悠然觉着，谷沐阳的死很是蹊跷，蛊心虫是在遇到他之前就被下的，山下那个小孩儿她没什么印象，但一定是受人指使，谷沐阳也似是在知道什么的情况下才故意引她去破阵，可如今深渊已经再次被封，隐宗虽然有一定损伤也在很快恢复，人间并未大乱，那他做的一切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吗？

　　除了老山神……

　　所以，那背后的人，目标究竟是老山神，还是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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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白悠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白诺诺的大脸凑的极近，差点让她对眼。

　　“你做什么？”

　　“想看看你还烧不烧，你昨晚烧了一整晚，说了一夜的胡话。”

　　“……我说了什么？”

　　“深渊……谷、谷什么，还有师公，我没听懂。”白诺诺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复述了几句，发现说不明白，就放弃了，只端着药要喂给白悠然喝。

　　“你哪里来的药？”

　　“爸爸拿来的，你不舒服，我怎么都叫不醒，青叔叔就喊了爸爸来，他拿的药。”

　　师兄也来了？

　　白悠然端着药直接一饮而尽，穿好鞋子走出卧室，发现许乘风正在厨房煮面。

　　见她醒了，就让她先做着，马上就好，“正打算做好就让诺诺喊醒你的，感觉怎么样？”

　　“没事。”她确实没什么太大感觉，除了做了个噩梦，好像就只是单纯睡了一觉。

　　“那也先好好休息。”许乘风把面盛好端出来，“你还在生病，我就做的清淡些，今天是不是要去见落樱？你就在家，我替你去。”

　　“啊？那怎么行，我都跟人约好了……”

　　“有什么问题我帮你查，该拿的报酬我也不用你分我一毫，在家老实待着，诺诺也挺想陪着你的。”

　　看着旁边趴在桌上，正可怜巴巴看着她的小狐狸，白悠然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奈妥协。

　　“好吧，等季哥钱给我了，报酬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