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我身边的语文老师》今年八十岁

6、第六章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林茗在一屋子的阳光中睁开眼睛，对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愣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陈熠然的衣服裤子，终于猛地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陈澈老师家喝醉了，顿觉十分尴尬。
　　他慌张下床的功夫，陈熠然过来了。他微笑着关怀道：“老师醒了？头疼吗？”
　　“嘶...有一点。对不起...我喝多了。”
　　“老师言重了，”陈熠然仍然微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没给老师和你添什么麻烦吧...我吐了吗？没说什么浑话吧...”
　　“没有，昨天老师拉着我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哦对了老师，我帮老师简单洗漱了一下，把衣服换了，老师的衣服在阳台晾着，应该很快就干了。”
　　“啊，我、我说什么了...”，林茗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陈熠然略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道：“老师是怕自己说什么？”
　　“没、没有...”林茗觉得有点羞愧。
　　陈熠然又带上一种微笑：“老师只是问我为什么要当老师。”
　　“哦...那是为什么呢？”
　　陈熠然不怀好意地翘一翘嘴角：“我昨天晚上就没说。”
　　“啊...好吧。”林茗觉得有点无语。不过看他不想说，林茗也就不再问了。
　　“老师还跟我说长于春梦几多时，去...”
　　“啊，这个我记得...”林茗不好意思地打断他，“这个不用再说了。”
　　“老师，”陈熠然笑起来，看上去很开心，“你真是天生的老师。你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倒还记得你自己背过晏相国的诗。”
　　“也没有，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背的了...”
　　陈熠然的身体凝固了一瞬。
　　很快他恢复神色如常道：“我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背的。可能老师想以身作则，教给我，人就是醉得七荤八素了，也不能忘记学习晏相国的诗。”
　　这是打趣他，林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完，又回头神色莫测地看了林茗一眼，道：“老师，独醒人确实是很难做的。”说完就留下一套洗漱用品，径直出门了。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林茗边洗漱边纳闷儿，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陈熠然在想什么了。虽然陈熠然这个早上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林茗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只是不久前，陈熠然似乎还很排斥他和陈澈老师的联系。但等到他真的和陈澈老师见了面，陈熠然似乎又挺高兴。
　　林茗头还有点痛，越想越觉得稀里糊涂不明就里，索性也就听之任之。无论如何，陈熠然对他越来越敞开心怀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喝了点白粥，陈澈老师送他和陈熠然出了门。陈熠然去上自习，他也去上自习，想想还觉得颇有意思。不过，让他上自习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只怕到了一会儿该上课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
　　陈熠然似乎也是这么担心的。上课的时候，他和陈熠然一人一边儿写板书，陈熠然估计是担心他，抄着抄着总是要偏头看看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终于，陈熠然叹了口气，端着摊开的书走过来，在林茗的身侧站定了，作出要询问的架势。
　　林茗以为他有问题，却听见他小声说道：“老师，白居易什么时候字微之了？”
　　林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黑板上一板一眼写下的正是：“白居易，字微之，河南新郑人。”林茗顿时脸红不已。
　　陈熠然担忧地看着他，低声道：“老师，你还好吗？我来吧。”
　　林茗羞愧难当，连忙摆手，然后打了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投入到那板书中去了。他回身拿板擦的时候还心虚地瞟了一眼，还好同学们都在低头复习，没人注意到他。
　　白居易的字也能错，还错成了元稹的，他真是...！从开学以来，他还没有出现过这么低级的失误。他深以为，一些美好的事物和人物已经腐蚀了他的灵魂，麻痹了他的精神，他要坚决抵抗，决不能让人民教师的尊严阵地失守！
　　林茗抄完了，不放心地仔细检查一遍，才退到一边。他见陈熠然还在写，手下涓涓流出漂亮的字。陈熠然字如其人，修长峻拔、立若修竹，俨然已有些风骨了。
　　陈熠然正是刚刚所说的美好事物和任务的其中一个。虽然陈熠然对他用埋怨的语气，但他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陈熠然不仅一直默默地帮他检查，而且在其他同学发现这个错误之前，就不动声色地提醒他改掉了。林茗心里自豪地想：有个聪明的弟弟，有时候还是蛮有好处的。
　　下了课，陈熠然给他买了瓶果汁来：“老师，喝这个吧。丹青说这个能解酒，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
　　“谢谢熠然。”林茗笑得很开心。如果弟弟能一直这么乖，他真是别无所求了。
　　“对了熠然，上课的时候，真对不起...”林茗不好意思道。
　　陈熠然一愣，而后无奈地摁了摁眉尾：“老师，不要总说对不起。这么点小事，你对不起谁呀？”
　　“如果作为老师，出点错就要说对不起的话，”陈熠然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确定没人，“数学老师一节课得从头对不起到尾。算上大课间，都不够他说的。”
　　林茗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陈熠然今天对他是难得的春风和气，他也很想说两句俏皮话。
　　林茗眨巴眨巴眼睛对他道：“熠然如此宽慰为师的心，真是好孩子。”
　　没想到陈熠然的脸色随即像呛了口辣椒一样难看，红着张脸，说了老师再见就跑了。
　　林茗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刚刚装夫子的样子，是不是像个变态怪叔叔，竟把英雄胆色的陈熠然吓得遁逃。
　　年轻老师没有威严强装威严就是原罪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