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骄》三四一十九

6、第 6 章

　　“想出去，要么你杀我，要么我杀你，要不然我们两个就都得死在这里。”

　　“这……”林无忧一时语塞，只得道：“先不说那些，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想啊，本来这山上荒无人烟，却有人在这里设了迷魂阵，而这阵法显然不是刚才那些人设下的，也就是说，有另一伙人也盯上了你，这迷魂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他们的目标必定是回天经的下落，如果你死在这里，他们做的一切不就没意义了么？而我不过是恰巧与你共同进入阵法，我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自然也谈不上想要我的命，所以目前来看我们是安全的。”

　　少年淡淡道：“非也，你是容澈，是北冥宫宫主，北冥宫久居天下第一门派的位置，早已树大招风，多少门派表面上恭恭敬敬，实则欲除之而后快，就算这阵法是为我设下，但却歪打正着将你这条大鱼也困在其中，你觉得，他们会让你活着离开么？”

　　林无忧尬笑道：“哈，哈哈，谁敢杀我？我可是容澈，如果我死了，北冥宫可不会轻易放过害死我的人。”

　　“不一定，听说北冥宫内部斗争严重，如果你死了，会立刻有人顶上来接替宫主的位置，那时候，新宫主自然不会不管旧宫主的死活了，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无忧借用容澈的身份，仅仅是因为他来到这里后只听过这么一个厉害角色的名字，想要在刚才那种危险情况下只靠自报家门就震慑住敌人，假扮容澈这种武功天下第一人自然是首选，但是林无忧对北冥宫知之甚少，如果再顺着少年的话聊下去，他并非容澈的事情很容易就暴露了，暂且不知道这少年是敌是友，还是先隐瞒身份为好。

　　林无忧便道：“都是江湖上的人捕风捉影编造的事罢了，我们北冥宫和谐得很，不过说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荒郊野岭？”

　　“我是来见一位故人的。”

　　“喔，那你见到他了吗？”

　　林无忧心道，这山上唯一有人的地方也就是至尊神殿了，这少年或许是前来投奔兄长的也说不定。

　　“见到了，不过遗憾的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他死了，对我来说是个好事，因为如果他没死，我还得亲自杀了他。”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我饿了，要吃饭了”这样日常不过的事，林无忧甚至能想象到，这少年杀人的时候也一定像削苹果一样面不改色，末了还要说一声：这刀有些钝了。

　　妥妥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林无忧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你要杀了他才行？”

　　“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性命的，”少年瞥了一眼林无忧，“你也是，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事，万一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可就不好了。”

　　林无忧立刻做了个把嘴用拉链拉上的动作，比了个“OK”的手势。

　　少年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林无忧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少年自然看不懂他的动作，林无忧刚想解释，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可是“武功天下第一人容澈”，若是任少年三言两语就让自己闭了嘴不敢讲话，这简直太OOC了！

　　林无忧道：“我在运功。”

　　“运功？”

　　“是的，这是我的独门功法，”林无忧又来回拉了几下拉链，“就这样简单的两个动作，就能让我的内力再精进一层，而且就算别人看见了想偷学也没用，他们根本掌握不到精髓，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这是只有我才能运用的独门功法。”

　　少年欲言又止：“哦。”

　　温度还在持续下降，两人的睫毛上已经挂了霜，虽然林无忧撕了些衣服布条将少年腰间伤口紧紧包扎了，但伤口很重，血仍在缓慢渗出，布条很快就被染红了。少年靠着树坐下闭目休息，眉头微蹙，嘴唇苍白。

　　林无忧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手刚覆上去，竟被冰得刺痛，他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去。少年没有睁开眼睛，道：“怎么，考虑好了吗，趁着我还没死，杀了我，你就能走出去了。”

　　“我说，你怎么总想让我杀你，你是抖M吗？”

　　少年抬了抬眼：“抖爱慕？那是什么？”

　　“就是说你喜欢受虐的意思。”

　　少年又闭上了眼睛：“我并不喜欢受虐，只是给你指出一条明路而已，难道你不想活下去么？”

　　“当然想，但是我要活下去，你也要活下去啊，我们两个要一起离开这里才行。”

　　虽是这么说，可眼下除了互相残杀，并没有其他的选择。除非这阵法里有第三个人。但很明显，这阵法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其他的人存在。

　　可是再这样耗下去，他们两个谁也走不出去。

　　“你愿意做出一些牺牲吗？”

　　听林无忧这么问，少年笑道：”“怎么，想通了？”

　　话音刚落，少年就被林无忧一把扯了起来，双手被反扣在身后，脖颈处横了一把小刀。看见刀柄上的蝴蝶挂坠，少年一愣，这刀明明是他的随身之物，什么时候被这人拿去了？

　　还没等他开口，林无忧便大声道：“知道你们在这里，听好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放我们出去，我对回天经并不感兴趣，这个人给你们随意处置，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二，接下来我会给他身上开个口子，以他的血为引，破了这阵法，我出去后，就会一只只把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暗算他人的老鼠揪出来，杀掉。”

　　林无忧的语气十分笃定，冷漠，和刚刚判若两人。

　　但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林无忧手下一横，那柄小刀就将少年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倒数十个数，如果你们还不出来，我就默认你们选第二种，十，九，八，七……”

　　林无忧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中，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三，二，”即将数到“一”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等等。”

　　从浓密的雾气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他见到挟持少年的林无忧，没有任何表情，而是遥遥地站在那里，问道：“你既不想杀他，也不会让他杀你，但是你想走出迷魂阵，对吗？”

　　林无忧本来只是诈一下，没想到这招还真有用，把幕后的人诈出来了，但他问的问题实在是莫名其妙，林无忧道：“当然，我本不想用这么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如果你不放我出去的话，我就只能杀了这个人，破了迷魂阵，然后再杀了你。”林无忧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和北冥宫作对，最好识相些。”

　　黑衣人若有所思道：“知道了，跟我走吧。”说完便转身向雾气中走去。

　　他在带路？林无忧疑有诈，但转念一想，如果那人真想对他们下手，又何必在此时现身，但林无忧怕那人看出端倪，放在少年脖子上的刀并未敢放松，他凑近少年耳边，低声道，“刚才多有得罪，我们跟上去，我有办法让我们都活着出去。”

　　在林无忧的“挟持”下，两人前胸贴后背，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黑衣人。

　　那黑衣人走得很快，如果不紧紧跟上，在如此浓密雾气的掩盖下，他们很容易就会跟丢。少年因为腰间有伤的缘故走得并不顺畅，林无忧也因为保持着在少年身后持刀胁迫的姿势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因为绊倒，林无忧在黑衣人身后喊道：“慢点儿，慢点儿。”

　　黑衣人没有回答，仍是健步如飞，林无忧没办法，只得对少年道：“以防万一，我还不能放开你，你还能走动吗？”

　　“嗯。”

　　少年的语气依旧平淡，他背对林无忧，林无忧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他不冷不热的语气，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

　　林无忧悄悄地挪了挪位置，持刀的手虽未松懈，但另一只手从少年的袖子下伸了过去，扶住了少年的腰。

　　“这样他应该看不见的。”

　　林无忧搀扶的少年走了许久，四周的雾气逐渐淡去，远处一间破烂的房子进入了林无忧的视线，林无忧大喜，那是至尊神殿没错！看来他们真的走出了迷魂阵。

　　再看那黑衣人，他依旧背对着二人，停在了前方。林无忧试探性地问道：“既然出来了，那么按照约定，我就把这人交给你了，你……”

　　黑衣人一抬手，几枚闪着银光的暗器就飞了出去，射在了什么东西上，随即一个人便从旁边的树上掉了下来，落在了林无忧的身边，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死前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无忧吓了一大跳，再看那黑衣人，向前走了两步后，轰然倒地。

　　什么情况？

　　林无忧连忙松开了少年，小心翼翼向那黑衣人走去，走近了林无忧才发现，那黑衣人身上竟然都被血浸透了，因为穿着黑衣服，又是在夜晚，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无法发觉他竟然是这副模样。

　　林无忧感到困惑，他为什么会受伤？而刚才被他的暗器射中的人又是谁？

　　“对了，你没事吧？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带你去……”林无忧边说边回头叫少年，却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林无忧看见少年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面无悲喜，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他，无数只冰蓝色的蝴蝶围着少年盘旋，直到和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