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骄》三四一十九

2、第 2 章

　　林无忧认为，遣散至尊神教是当下最优选，这样一来，弟子们可以另谋出路，毕竟干什么都比守着这么一个看起来就没前途的门派强，他也可以摆脱这个中二教主身份，专心寻找回到本来世界的方法了。

　　谁料，弟子们却面露惊慌：“教主，请您三思！”

　　“这是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您再考虑考虑啊教主！”

　　林无忧以为他们是对至尊神教感情深厚，舍不得离开，便耐心解释道：“你们看，现在教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我虽然回来了，但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即使身居教主之位也无心无力操持教内事务，这样下去的话，就算不遣散，神教要维系下去也很难，所以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着今天和大家宣布了。”

　　任小六眼神躲闪：“教主，其实……啊对了，您饿了吧，我去给您弄些吃的回来。”说罢他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其余弟子纷纷效仿，“教主，我去帮小六。”“教主，我去给您缝衣服。”“教主，我去……我去放哨！”然后就都一溜烟消失不见了。林无忧苦笑道：“放哨么，如此破旧的房子，贼见了怕是都要绕着走吧。”

　　弟子们看似脑袋不太灵光，做起活计来却飞快，不消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的就端了上来，任小六还用切开的枣子做了点缀，摆成一个精致的小花放于白粥之上，简单的一碗粥却让林无忧联想到了“贵重”二字。虽然一点油水也没有，林无忧的食欲却立刻被勾了起来，他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却听见一阵此起彼伏此消彼长的肚子咕噜声——弟子们眼巴巴地盯着林无忧的勺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啃了一周的干馒头，把最后一点米给林无忧做了粥，此刻这粥的诱惑力不亚于山珍海味。

　　林无忧想了想，把勺子放下，道：“我还不饿，太久没回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出去走走，这粥你们吃罢。”

　　林无忧走了出去，才发现这屋子里面破，外面更破，房体歪歪斜斜，好像一碰就会散架子，神奇的是在屋内时并看不出它的歪斜，反而很周正。门口上方悬挂一块大大的牌匾，上书“至尊神殿”。朱红色的字虽然因时间侵蚀已经氧化变色，但那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入木三分，这样一块牌匾配上这样的房子，带给人的冲击绝对是双倍——至尊神殿！就这？

　　环顾四周，至尊神殿坐落在一个矮小的山的半山腰，神殿外有一条路通往山下，遥遥看去，山下有一小镇，林无忧决定去看看，也给弟子们一阵心理缓冲的时间，即使是再不济的门派，也有体面解散的权利。

　　山脚下的小镇名为彩云镇。彩云镇颇为热闹，熙来攘往，车水马龙，市集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茶坊酒肆招幌飘摇，林无忧走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新奇，路过一家包子铺时，林无忧停了下来，刚出炉的包子又大又白，香气扑鼻，林无忧摸了摸身上，不出意料，身无分文，林无忧上前，露出灿烂的笑容：“店家，请问这里能否赊账？”

　　店家见来了客人刚要换上笑脸，结果一听是赊账，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店小利薄，概不赊账。”末了，又补了句：“有些人好手好脚的不出去工作，偏要做春秋大梦当什么教主，还混成了个臭要饭的，真是不觉得丢人。”

　　林无忧苦笑，心道：店家，我和你想法一样，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穿越穿到这人身上，可事已至此，就算我想出去工作，也得先吃饱了饭吧？

　　既然这家不行，那就换一家，正当林无忧准备离开，远处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尾音拉得极长：“诶，等等等等——”

　　林无忧回头，只见一个弯眉小眼，大腹便便的男子慢悠悠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到包子铺前“啪”地往桌子上拍了个银元宝道：“你店里还有多少包子，都给我端上来。”

　　别说买包子了，这元宝把这家店铺买下来都绰绰有余。店家立刻喜笑颜开：“诶呦，金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

　　既然人家都包圆了，那更没必要在这待着了，林无忧刚要走，男人好像才看见林无忧一般惊讶道：“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那什么教主吗？你绝世神功修炼好了？”

　　林无忧不明所以：“嗯？什么？”

　　男人冲林无忧龇牙一笑，脸上的肉就抖了三抖，露出两颗金光闪闪的后槽牙：“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你有几个弟子来我借钱，说是要借钱交武林大会的报名费，还说：‘我们智勇什么什么啊的教主正在修炼一门绝世武功，等他学成归来，别说是还你二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一千两都不在话下’，你瞧他们说得这是甚么话，我金爷也不是缺钱的人，况且，等你打败北冥宫宫主容澈成为江湖第一高手，我岂不是也就成了‘新晋第一高手背后的男人’？哈哈哈哈！”

　　此人是金家家主金万三，金家在彩云镇上颇有势力，财大气粗，光眼前这一条街上的店铺，十家里就有七家属于金家，二两银子对于金万三而言都不够塞牙缝的，可就算是再有钱，有钱人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金万三道：“借钱借钱，讲得就是一个借字，如果不押上点什么，那岂不就成了要钱了？这要钱说出去可不好听啊，我金爷也是为了你们的名声着想，才勉为其难让那几个小伙子签了卖身契，如果你没有在武林大会上打败容澈，他们可就得来我金家做一辈子的仆人了，当然，如果你不去参加武林大会，契约依旧生效。”

　　金万三捋了捋山羊胡，眯起眼睛，好像在咂摸着什么滋味：“那几个小伙子年轻力壮，模样也不错，只是做家仆就有些可惜了了，不如让他们做点别的，也算是物尽其用。”

　　林无忧顿觉头大，借钱？卖身契？家仆？那几个愣头青到底在想什么，为了实现教主那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把自己卖了？而且只换来了二两银子？简直不可理喻。

　　金万三拍了拍林无忧的肩膀，又顺势上林无忧脸上摸了一把，林无忧一激灵，拍掉金万三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金万三猥琐笑道：“火气别这么大，虽然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但是刚才我摸了摸，你身材不错，这样，你不如跟我走，给我做小，我包你后半生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你更不必为了那几个弟子借的二两银子去什么武林大会拼命了，我免了他们的债不就完了。”说完，他又拍了拍林无忧的屁股：“不错，屁股也挺翘。”

　　这时店家抱着一摞装满了包子的笼屉走了出来：“金爷，您要的包子，您看够不？不够的话跟小的说一声，小的这就再去包，哎您还是头一回来吃小的的包子吧？小的跟您说，这三鲜馅儿的是最好吃的，还有那牛肉……哎我的金爷你这是怎么了！”

　　金万三正满嘴是血，捂着右脸坐在地上嗷嗷叫唤，刚才林无忧那一拳把他的牙都打飞了两颗，半张脸都肿了起来，金万三咬牙切齿：“好哇你个兔崽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金爷！”

　　林无忧又飞起一脚，踹得金万三飞出去几丈远，砸在了一个水果摊上，摊子顿时四分五裂，瓜果骨碌碌滚落一地，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那不是金家金万三吗，怎么被打了？”

　　“诶,那人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山上那个什么神教的教主吗？他不是失踪大半年了么，怎么回来了？难道他没死？”

　　“不仅没死,怎么胆子还变大了,他怎么敢打金万三！？”

　　“我刚才听见，金万三说要收他做小的，他就发火了。”

　　“啊？金万三不是喜欢小白脸吗，怎么会对这长了一头一脸胡子的糙汉感兴趣?”

　　“害，你看他打人打得这么凶，说不定金万三就看中了这点.”

　　金万三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不过他心里也犯嘀咕，这人怎么性情大变？本来彩云镇上的人都把他们教的人当傻子看，对他们的称呼都是“那什么神教”，即使是乞丐见了都要当面嘲讽上几句，这教主连半句都不敢还口，怎么今天就敢对他金万三出手了？他犯的什么病，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金万三嚣张道：“谁不知道你们那什么神教不过是个江湖倒第一的门派？搞了几年搞得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还要管我金爷借，金爷我肯让你做小的是给你脸，你却不知好歹！”

　　被人喜爱是件美事，但是被金万三喜爱绝对算不上美事。光是把他和金万三的名字放在一起提，林无忧都觉得晦气。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他本意，他只是厌恶地一挥手，金万三的牙就被打落了，他嫌弃地一抬腿，金万三就被踹飞了出去。

　　林无忧并没有学过搏击武术一类，这只是他无意识下做出的自卫举动，好像这些招式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迸发出来一般。想来这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留下的关于武功的记忆吧，林无忧很是意外，他本以为这位教主只是个不成气候的渣渣，可如此看来，却是有点本事的。

　　看金万三还在叫嚣，林无忧道：“就您那副尊容，还是回家照镜子自我欣赏吧，我可没那么重口味。”

　　人群中传出一阵阵嗤嗤笑声，金万三火冒三丈：“臭崽子，今天要是让你活着离开，金爷我就不姓金！赵大，赵二，怎么还不滚出来，给我把这小子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彪形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兄弟二人本是金万三的贴身保镖，可金万三自恃不凡，认定了自己财大气粗没人敢惹他，又嫌金大金二这种威猛肌肉男往身边一站衬得他像个土豆，平日里就叫他们离他远点呆着，除非他招呼，否则不准上前。金万三没料到林无忧敢对他出手，更没想到赵大赵二是个死脑筋，主子被打了还不行，必须得等主子发令施号才肯出场。

　　赵大赵二目不斜视来到金万三面前，瓮声瓮气道：“金老爷，您让我们打谁？”

　　金万三气得胡子都翘了，跳起来给他俩后脑勺一人一巴掌：“打谁，打谁，你们主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问打谁！我是养了两个吃闲饭的吗！叫你们离我远点，你们倒是给我把周围情况盯紧了啊！光站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不做，养你们还不如养两头猪！猪都比你们聪明！给我打那小子！”

　　金万三指向林无忧，为帮助赵大赵二确认目标以及避免误伤，围观群众自动后退一步，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的林无忧就很显眼了。

　　赵大：“就他？”
　　赵二：“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老爷，您瞧好吧，咱们兄弟一定给您出气！”

　　赵大赵二气势汹汹走来，像两座小山一般，每走一步就震得地上碎石飞溅。林无忧虽然心里没底，但他并不打算逃跑，遇到故意找茬的人，只有奋力一搏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林无忧屏息凝神，调动这具身体关于武功的记忆来进行对抗，果不其然，就像冥冥中被牵引着一般，林无忧只觉眼前一震，霎时间天地万物如同被施加了慢速的电影般一帧帧缓慢在林无忧眼前播放。赵大霹雳闪电般出拳打向林无忧的面门，但在林无忧眼中，赵大的速度极慢，拳头在空中拉了一个漫长的弧线，一点点砸下来，林无忧只是一个侧身便闪过，他顺势绕到赵大身后，回手一手刀砍向赵大脖颈，赵大立刻如同被抽去了灵魂般白眼一翻口吐白沫，轰然倒地，一切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赵氏兄弟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头号打手，在被金万三雇佣之前他们是镖局的人，走过大大小小的镖少说也有百余次，兄弟二人被视为镖局的定海神针，他们动起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有一次运送一批极其贵重的货物的路上打了个瞌睡，就被劫了镖。赵大赵二自觉有愧，就跟金万三签了卖身契，换来的钱都拿给镖局做赔偿了。

　　虽然兄弟二人如今寄人篱下，但实力不减，赵大却被那“那什么神教的傻子教主”轻而易举给打趴下了，彩云镇的人们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看戏心态，他们叫喊道：

　　“赵二，你可得给你哥报仇啊！”
　　“那什么教主，原来你不是个窝囊废啊！”
　　“打起来，打起来！”

　　赵二见兄长被这菜鸡一击击败，已是满腔怒火，围观群众的叫嚷声无疑是火上浇油，赵二怒吼一声，“纳命来！”化掌为刃，朝着林无忧的天灵盖猛劈下去，林无忧头一偏，转身，稳脚，蓄力，两手抓住赵二的胳膊，竟就将赵二甩起来了个过肩摔。赵二的身体摔向地面，竟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赵二后脑着地，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打得好！打得漂亮！”
　　“再来！”

　　这个“再来”，自然指的是金万三。金万三没想到“这什么教主”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实力，难不成他以前都在装低调？实际上是个武功卓绝的世外高人？如此，留在这里可不是个好主意。金万三只留下一句“臭小子，你给我等着！”便连滚带爬逃走了。

　　林无忧来到包子铺前，包子铺老板以为林无忧是因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来找他算账的，吓得双腿发软，噗通就跪下了：“大，大大大爷，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竟对大爷如此无礼，小的给自己掌嘴！”说着就啪啪啪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大爷，您看够不？不够的话小的继续扇……”

　　林无忧只是道：“这些包子给我装起来吧，我带走，刚刚金爷付过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