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墨彤

4、浊酒一杯家万里

　　四

　　说话间，船已靠岸。

　　只见一干婢女打扮之人领了火夕离去，只留下宇文旻辰与那少女。

　　霜儿目送火夕离去，随后对宇文旻辰轻轻一笑，道：“公子随我来。”语气间虽然客气，却不留拒绝的余地。

　　宇文旻辰处处受制，心想无法，却也只能随了那少女去。

　　只见她顺着一处台阶上了半山，到了一处，竟全是些楼阁亭台，小泉碧潭，分明是那江南景色。

　　顺着卵石小路绕过了潭子，却是一座袅袅婷婷的别致小楼，牌坊上写着“云雾阁” 三个大字。

　　进了小楼，卧室也是与一般江南大户人家的格局一致。

　　霜儿笑到：“先朝贡帝喜爱喝庐山云雾茶，逃往至此后也不忘了设法叫人将那云雾茶移植此处，楼的后院种植了许多，公子若喜爱，我便摘些来与公子品尝。”过了半晌，见宇文旻辰并不答话，又笑道：“我家大哥怕宇文公子想家的紧，就叫我挑了此处给公子居住，不知公子可是喜欢？”

　　旻辰只得点点头，却无暇去观赏此处陈设，心中却烦闷异常。今次劫难，皆因自己顽皮而起，若早早听从父亲的话与那林姑娘结婚，就可以完全不生事端。而如今，说不定大周都会因自己的孩子心性而失掉江山。

　　自己血液中的白莲之效，可以使练武之人一夕之间技压群雄，当年宇文家的镇南军就是凭着这个，将大凉打得片甲不留，山河破碎，也将贡帝及余党赶出了关外来到此地。而现在，是凉朝反击的时候了吗……

　　霜儿站了一会儿，见宇文旻辰冷淡，却不生气，笑道：“我叫做霜儿，就住在隔壁，公子若有事，差人去叫我便成。”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丹药：“此乃赤云丹，还请公子服下。”

　　宇文旻辰知晓那赤云丹用于封住习武之人的内力，但此时全身大穴被点，也只好吞了下去。霜儿见他服下，便解了他的穴道。这两下结穴功夫甚是轻快。宇文旻辰顿时明白这少女也定是个会家子。

　　霜儿见旻辰仍是不说话，便撇撇嘴，退了下去。

　　不久天已全黑，不只是谁传了晚膳来。那些菜虽然精致，宇文旻辰却毫无胃口，随便动了几下，便至床上和衣躺下。随后又有一干婢女到房中侍候旻辰沐浴更衣。

　　宇文旻辰虽然乏累，但心中有事，却是完全无法入睡。

　　半晌，却听得楼外有笛音传来，吹是一首塞外胡曲，一会儿悠长婉转，一会儿又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下一秒又如君临天下，坐点江山。

　　宇文旻辰细细听着，曲子却换了，吹的是那江南小曲，女儿心思，句句相思，声声是泪。

　　宇文旻辰突然想到自己未圆房的妻子，心中更加苦闷。再也按耐不住，对一旁婢女喊道：“拿酒来！”

　　望着杯中酒，宇文旻辰却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如此浓烈的思乡之情，百感交集间，泪也滚滚而下。

　　第二日，但见那霜儿端来一个瓷盆，后面跟来一个医者模样的人。宇文旻辰知晓她是来取血，心下长叹……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劫，只愿自己不要成为罪人才好。

　　那霜儿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歉意一笑：“公子忍忍，这可有点疼……”

　　旻辰无话，狠心将眼一闭，只觉腕上一阵刺痛，一股温热顺着手心而下。半晌霜儿见血约流了半盆，便让那大夫上前为他止了血，喂了一枚丹药。霜儿见旻辰毫不反抗，也是微有些诧异，行了礼，便端盆出了屋去。

　　旻辰内力大损，又失了血，只觉全身瘫软，便和衣至床上躺下。心中却恼怒悔恨交加。大漠何其辽阔，自己又如何能奢望武林中人能在这教主练好神功之前找到这里……全都是自己少年心性，顽皮所害，如若真的害了中原大好河山，自己又有何颜面继续苟活？

　　傍晚时分，有丫环来送补血之药。来人却不是那霜儿，宇文旻辰心想如果毫无武功，我又如何会让你们摆布？打算不喝。

　　那丫鬟却也不恼，笑道：“公子莫怕，我等定不会伤公子性命！”

　　旻辰冷笑：“好留着再次当贵教教主神功的药引~我倒是不怕尔等伤了我的性命，怕就怕是这大周将士百姓的性命，却要断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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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半个月亮又出来露了脸，小园不一会儿便又是朦朦胧胧。宇文旻辰在床上躺了一天，倒也觉得不困了，便披了件单衣，走了出去……

　　溟水宫倒也没限制旻辰的行动，估摸着也是料定了旻辰是逃不出去的吧……

　　方才照镜时，竟发现自己这刚弱冠的少年人，竟有了几丝白发。自己都是如此，可会不知父亲兄长们又是如何？

　　风迎面袭来，有些许凉意，旻辰渡到了亭中避风。却见亭内石桌上有件物事，细看竟是一支笛子。通体白色，却不是是何材料所铸。

　　左右无事，宇文旻辰拿起那笛子，把玩起来。试了几个音，竟十分悦耳。见这亭台均是江南景色，便触景伤情，吹起了那思乡小曲。

　　笛音动听，宇文旻辰竟未发现有一人已在亭外站得许久，待得那笛音歇了，不由鼓起掌来。

　　宇文旻辰一惊，见那人天人之貌，英气逼人，却不是那无垠是谁？

　　旻辰心中厌恶，转身欲走，那无垠却伸手拦住，笑道：“公子留步。”

　　“我为何要留步？”

　　“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

　　“正邪不两立，还请阁下让路。”

　　无垠狡捷一笑:“公子用了我的笛子，便这样就走了么？”

　　旻辰挑眉：“怎的，你还要收租金不成？”

　　无垠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公子这话说得真是刻薄，在下虽不至家财万贯，但这点碎银还是不在乎的。只是……在下向来对外人小气，对朋友却是大方。我们交个朋友，这笛子便是送给你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