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梁上梦

4、04

　　篮球场热血沸腾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了，球场边那些女生们停止了尖叫，脸上激动和羞涩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几个女生忍不住窃窃私语，很是嫌弃。
　　“什么啊，那女的谁啊？”
　　“不认识，烦死了，自己站起来走掉不就好了。”
　　“就是啊，陈今越过去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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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一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篮球离自己越来越近，大脑好像凝固住了，变成一团浆糊，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子，甚至连要躲开都忘记了。
　　耳边只能听见一阵疾风和心如鼓擂的心跳声。

　　在篮球即将要砸到自己的脸上时，伍一恍然，如梦初醒一般，抬起一只手臂阻挡。
　　篮球猛地砸到纤细的手臂上，被弹了出去，然后垂直地落在地上。
　　篮球从远处砸过来，速度极快，带来的冲击力也很强。

　　伍一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逼得脚步接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上。
　　怀里抱着的书散落一地，书页稀里哗啦地翻飞舞动。
　　伍一摔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是发懵的状态。

　　她是谁？她在哪？
　　被篮球砸中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以后，慢慢滚到伍一脚边不动了。
　　伍一感觉到自己的整条胳膊都麻痹了，好像没有知觉了似的。

　　过了几秒，那种钻心的疼痛才渐渐蔓延开来。
　　疼。
　　太疼了。

　　伍一抱着自己的胳膊，眼中水汽氤氲，不受控制地流下生理性泪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在她面前站定。

　　那人穿着一双运动鞋，笔直的校服裤子包裹着长腿，视线向上延伸，黑色的短袖，一张表情很淡的脸。

　　陈今越站在她面前，他个子很高，恰巧帮她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此刻，他逆着阳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陈今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眸漆黑。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起伏。
　　这是今天他和她说得第一句话。

　　伍一只是去拿了教材，然后准备抱着这摞沉重的书回教室。
　　她什么也没干，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篮球砸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伍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

　　“篮球架后面不能站人不知道？”

　　伍一眨了下眼睛，没反应过来。

　　篮球架？
　　她什么时候站在篮球架后面了……
　　伍一脑袋混沌，试图回忆，一开始她是站在篮球场最外面一圈，然后，随着她慢慢移动……移动到了篮球架后面，当时她并不知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摞教材上。

　　“……”
　　想起来了，原来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不能站在篮球架后面。
　　被篮球不小心砸到，是会死人的……

　　伍一突然有点心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陈今越盯着她，把她整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很瘦，穿着白色连衣裙，跪坐在地上，眼圈通红，跟个兔子似的。
　　一股莫名的烦躁突然涌上心头。

　　陈今越微微蹙眉，声音比刚才还冷上几分。
　　“你是哑巴么，不会说话？”

　　“……？”
　　伍一愣住。
　　什么哑巴啊，她只是不想说话……
　　伍一下意识又想摇头，被她及时扼制住了。

　　“我不是哑巴，我会说话。”
　　伍一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此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导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气势都没有，声音又软又糯。
　　她自己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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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虽然是夏天，地面被烤的发热，坐在上面还挺舒服的，但是长时间坐着还是不好的。
　　更何况她还穿着裙子。

　　胳膊上的疼痛感消散了大半，伍一没那么难受了，慢慢缓过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想试着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摔倒的时候碰到哪了，又或者是被球砸到以后收到惊吓而失去了力气。

　　伍一试着站起来，发现根本站不起来，双腿发软，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她从来没这么丢人过，还是在这么多人都看着的情况下。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匀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伍一愣住。
　　她仰着头看他，眼里的迷茫明显。

　　伍一没有动，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今越静静等了一会儿，本来就不多的耐心随着时间逐渐被消磨掉。

　　他双手撑着膝盖，倾身凑近她的脸。

　　“胳膊能抬起来么？”

　　距离隔得有点近，属于他的冷淡气息扑面袭来，伍一心口一紧，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拉开一点距离。
　　伍一回答:“能。”

　　陈今越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
　　“自己起来。”

　　伍一迟疑了一会，慢慢地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又干燥。
　　两个人的掌心相握，又一触即分。

　　伍一被他一把拉了起来，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她手握成拳，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块皮肤。
　　陈今越捡起滚到她脚边的篮球，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伍一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球场外圈，随意地投了一个球，篮球在空中划成抛物线的形状，“哐当”一声投进篮网。
　　沉寂的气氛被他这一球又带的躁动起来。

　　他不管在哪里都是焦点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追随他。

　　很快，他们就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对于他们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一看一过就忘了。
　　伍一收回目光，慢慢地蹲在地上，动作很缓慢地将那些书页翻开的书合上，再一本一本捡起来。

　　这些书太沉了，加在一起好几本，刚才她就拿不动，现在胳膊隐隐作痛的情况下更难了。
　　伍一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林芭蕾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林芭蕾从远处小跑过来。
　　“没事吧？”

　　伍一睁圆眼睛，惊讶完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啊。”林芭蕾眼睛朝球场那边快速瞥了一眼，说:“我猜的啊，你这么久没回来，我想着应该是出了点状况。”
　　伍一丝毫不怀疑她说的话，点点头。

　　林芭蕾从她手里抽走一大部分书，两个人边往教室走边聊着天。
　　“我说什么？我陪着你，你不听。”

　　伍一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林芭蕾不管说什么她都点点头。
　　伍一看了眼她怀里的书:“沉么？要不你再给我几本吧。”

　　伍一手里只剩下几本，分量很轻，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马上要到教室了。”

　　到了教室，林芭蕾一秒都撑不下去了，把书丢在桌子上，甩了甩胳膊:“酸死了。”
　　伍一很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

　　林芭蕾没当回事:“没事啦，我就当锻炼了，还能减肥呢。”
　　伍一笑了笑:“你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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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一。”
　　齐磊叫了她好几遍都没回应。
　　伍一正在看教材，根本没听见。

　　“伍一。”齐磊拿圆珠笔戳了一下她后背。
　　伍一转头，齐磊满脸通红，一头黑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打完球回来。

　　“怎么了？”
　　齐磊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表情……
　　伍一:“有事吗？”

　　齐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说话也支支吾吾的:“那个……你胳膊还好吗？”
　　“还好。”

　　齐磊点点头，想起什么又说:“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伍一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但嘴上还是说了句:“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我应该的。”齐磊挠挠头，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打响了。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铃一响，还不等老师走出教室，几个男生抓起书包夺门而出。
　　伍一不着急，她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书包，书，教材，作业和卷子。

　　林芭蕾收拾很快，书包单间挎着:“伍一，跟我们一起走么？”
　　伍一仰起头看她，想了一会说:“你们先走吧。”
　　林芭蕾点点头，从她身后挤出去，和齐磊离开了教室。

　　伍一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站在校门口发呆，最后，她朝着离家反方向的位置走去。
　　天色渐渐黑了，路两边灯火通明。
　　伍一来到一家药店门口，她走了进去。

　　一个女营业员正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玩手机，顾客来了都不知道。
　　伍一轻声问:“你好，请问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吗？”
　　营业员头也不抬说:“自己找。”

　　“……”
　　伍一抿了抿唇，那人还是在低头玩手机，她没办法了，抬脚往里走。
　　里面的架子上没有药品种类的标签，她要自己一瓶一瓶地找，很麻烦。

　　伍一张了张嘴想再问问，在看到那个玩着手机敦厚的背影时，这个念头又打消了。
　　自己找吧。

　　十多分钟后，伍一找到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放在收银台，营业员终于从手机上抬起来脸，肥胖的手拿着机器对着一扫。
　　“四十五元。”

　　伍一愣住了。
　　她的钱不够，下午刚交了教材钱，还剩二十。

　　“怎么付？”营业员说，“微信还是现金？”
　　伍一说:“我可不可以先给您二十，然后明天再付剩下的？”
　　营业员一脸“你在逗我么”的表情，直接拒绝:“不行。”

　　“我钱没带够，我明天肯定给您。”
　　这句话在营业员眼里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那就带够钱再来买。”

　　“……”

　　伍一和她磨了半天，在这十分僵持的战况下，从药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