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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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雨好像是鲨了人，就在刚刚，死的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躺在台阶下，脑袋里流出的鲜红的血淌在台阶上，眼睛无神地看着上方，嘴巴大张着。
他死了吗？佐藤雨想着，父亲大概是死了吧，自从他摔下去，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再动了。
是自己干的吗？他看向自己的手，他是向前推了一把没错，但是父亲本来就要摔倒了，毕竟他喝了太多的酒，走路一直都摇摇晃晃的。
管他呢，佐藤雨冷漠地转过身，心里头只想从隔壁邻居那里讨一块巧克力过来。
邻居是一个也喜欢酗酒的阿姨。只不过和自己一直以来都喝着劣质啤酒的父亲不一样，她喝的都是比较高档的洋酒，手头上也有一些外国的进口零食。
大概是上周或者是前天，在自己被父亲暴打了一顿后，出来扔垃圾的时候碰到她了。
那个时候她又喝多了，蹲在路旁边，摇头晃脑的唱着跑了调的《欢乐颂》。
“哟，小鬼头。”在看到他的时候，那个阿姨抬起手，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你老子又打你了？”
佐藤雨当时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个醉鬼。
她拖长了语调，“他每次打你时都好吵啊，乒呤乓啷的，一周至少要闹个三次。很打扰我休息的，知道吧。”
“所以说小鬼，我们做一个交易好不好？你把你爹……”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给你……嗯……一块巧克力怎么样？”
佐藤雨的记性一直都很好，于是他记得自己应该得到一块巧克力。
而然在他打算敲门的时候，那个挨千刀的系统就突然跑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当时，他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头一阵巨痛，耳边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声音很响，比一个人用大喇叭在你耳边喊还要响的那种程度。
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鲨了人，要下地狱了去了，班上有一个女孩有这样说过的。虽然他不知道地狱是什么，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脑袋，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去要巧克力。
“好人系统绑定已完成。”随着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疼痛才终于停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汗涔涔的。
“身为一个好人，发现了尸体，您应该报警。请报警。”
这可真是活见鬼了，佐藤雨觉着自己可能是疯了。
当然，报警这会活儿，他可是不打算做的，鲨了人是要被抓起来的，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请报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那个声音再一次的响起。
他没管那个声音，抬手打算敲门，去要巧克力。
声音又响起了两三次，他也敲了好些下，里头没有什么动静，可能是不在家或者是喝多了后睡着了。
“观测到宿主无执行任务的意识，现在执行矫正措施。”
他感觉四周包裹着他的的空气的压强一瞬间就大了好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死死的捏着他。
“啊啊啊啊……”
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嘴里发出惨叫。脚边的虫子被吓了一跳，张开翅膀迅速地飞走了。
“我…我…会报的……”
受到了这样的威胁，他自然也就妥了协。疼痛也随之消失了。
等他用家里的座机报完警，自然他省略了他推了一把这件事，再一次回到楼梯间时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黑色短发女人，蹲在尸体旁边，右手放在尸体的脖子上，大概是为了探探他的脉搏，左手夹着一支烟。她的衣着并不整齐，外套上的一颗纽扣摇摇欲坠，外套下的衬衫皱巴巴的。
似乎是因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使得佐藤雨能够看清她的脸来，她似乎是这几天没睡好，眼底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脸色很差劲。她的五官分明是细巧精致的，但因为常年烟酒的摧残，使得她失去了大半的魅力。她用一种冷漠的神色盯着他看了好久。
她将带着火星的烟头在地上摩擦了两下，烟灭了。她走上楼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佐藤雨的齐平，轻声说:“他死了。”
说来也是够奇妙的，无论是谁，在人间到底度过了多少时间，干了些什么，到死的时候只需这三个轻飘飘的字就能给他的人生画下句号了。
“哦。”佐藤雨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他靠在墙壁上，刚刚两次折磨让他走路时脚步都是软的，“那你欠我一块巧克力。”他有些担心她会赖账，毕竟大人都是一群不讲信誉的家伙。
他的老师曾向他保证过会让他交上朋友，桌子上不会再有新的涂鸦，她没有完成她的承诺。
基于这一点，他特意加了一句，“你几天前答应过我的。”
“你做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
佐藤雨不打算为这个愚蠢的问题作任何解答。
她抚摸着他脑袋上的头发，用一种近乎是绝望和自嘲的表情盯着他瞧。这种眼神让佐藤雨觉得不太舒服，好像这个女人在透过他的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说不准是在用他的视网膜当镜子看。
“你怎么这个表情？” 这句的好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一样。
“什么？”佐藤雨反问道，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她接下来可能还说了些什么，又或许没有，但是佐藤雨已经没有兴趣去听了，他的注意力全被放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去了。那是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地响了起来。
等做完笔录回家已经是傍晚了，jc没有怎么仔细询问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的死亡要他不断回忆也太残忍了。而且这起案子看上去也就是一起意外，一般人也不会怀疑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会鲨了自己的父亲，就这么结案了。
幸好他们没有怎么仔细询问他，毕竟当他们在问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个任务，要求他不要在凶杀案上说谎，因为好人，至少是按系统标准的好人，是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所以他费力地隐去了一些事实，除了推的那一段，和巧克力的约定，他基本上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晚饭他是在邻居家里吃的，他的母亲早跑了，家里没人，兜里没钱，总不可能让他自己变出吃的来。
“可以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挺吼吃额。（挺好吃的）”
晚饭吃的是咖喱饭，佐藤雨吃得很香。平日里，他的父亲都是靠便利店的食物过日子的，这倒是他第一次吃咖喱饭。
“不，我不是指这一个。”邻居没有动她面前的那一碗饭，好像是没什么胃口。对话时，她一直向餐桌的左边看，好像是在看左边柜子上的相框，“你鲨了自己的父亲，难不成就没什么感觉吗？”
“还能有什么感觉？”他放下勺子，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几个月前的事吧，不是有个高中生跳楼了嘛。他死的时候我在哦。
我路过那里的时候，他还没跳，当时有好多人在楼下，我就在里头向上看。
有好多人在笑，他们指着他起着哄。虽然也有些人捂着嘴巴露出一副愁眉苦脸，觉得很惊骇的模样，但我知道的，他们心底里大抵也都是兴奋的。
然后他就下来了。底下围着的人群不少都觉得这好看，还有在拍照的。
所以我想啊，死亡应该是件好事吧！它能给人带来快乐。
不过父亲死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开心，就那样吧。”
她总算把头转过来了，站起身，越过桌子，去摸他的脸，“你的父亲给你的人生开了个坏头，他没把你教好，孩子。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是，我也是，在你人生中参与过任何事情的人都是。
他们把你变成了一个……至少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好孩子。但这见不得是坏处。
你愿意跟我走吗？孩子，那里虽然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但也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尤其是像你这样子的孩子。”
“那里有巧克力吗？”
“我会给你买的，要多少有多少。”
“成交。”他伸出了右手的小姆指，“那我们拉勾，约定好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