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仙客》橙星依

2、分别 圆月皎

　　圆月皎洁无瑕，落下一道清美的光芒，小木屋伴着孤凄的月色在雪地里孤立着。雪已经没有在下了，风也小了不少，裹在被窝里本应该睡得舒服些，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会恨我吗？”
　　日过树梢，暖光挥洒。清明山上，四季如春，灵草疯长。一座华丽的散发着金光的宫殿立于百草丛中，宛若仙境。
　　每到这里，他总不忍不住多看几眼。
　　穿过金色的长廊，一直走到不远处靠湖的长亭，一位男子悠闲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抓着几千两一颗的仙丹，毫不心疼地往嘴里扔，悠闲地看着湖里的游鱼。应该是看在兴头上，竟然丢了一颗到湖里喂鱼…… 那是他的大师兄——上官泽。
　　“大师兄。”
　　上官泽继续看鱼，笑容有些僵硬：“哟，你来做什么？”听语气，他的到来让上官泽很不爽。
　　“大师兄，我有事……”
　　“呵。”上官泽眸子里透露着不屑，唇角勾起一冷笑，“我可没钱给你，滚吧。”
　　“我不是为了钱，是我……”他原想说“我徒弟”的，犹豫了一下改口道，“是谭青枫。”
　　上官泽终于用正眼看了他，往嘴里丢了一颗仙丹，道：“借不到钱，就卖徒弟换钱啊……”
　　“啧啧，这就是曾经天才的下场吗？”
　　“太过瘾了。”
　　“天才”两字像刀一样戳破他封存已久的伪装与记忆，他一个激灵，浑身上下微微颤抖着，脸上逐渐流出一些冷汗。
　　他没有说什么，在心里暗想着：“曾经的天才嘛……”

　　总有人说，别人是修仙的凡人，而傅清寒是被贬下凡的神仙，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仙气：清冷孤傲的眸子，高挺的鼻子，穿在身上不过一件简朴的布衣，可仍有一尘不染之感。
　　曾经的大长老一眼就看中了这位少年，并与其他长老暗暗讨论着：“这少年不一般啊，少说也是个极品天灵根。”
　　“这人我要了，你们别跟我争啊！”二长老道。
　　“师兄，你都收多少了，给我们这些小东西也留一点呗。”小师妹巴眨着眼睛，撒娇道。
　　平时默不作声的三师兄，淡定地品了一口茶，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我要，争者，打死。”
　　小师妹被他那杀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怂的不敢说话，芊芊玉手拉着四师姐的衣袖，投以求助的眼神，明目张胆地……暗示……
　　四师姐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叹气一声，开怼说：“三师兄，你也太霸道了点，不能看到个想要的就明抢……依我看，不如各凭本事，让他自己选，公平公正。”
　　“长老岂有被选的道理？我们不要的脸吗？”
　　“支持。”
　　争论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
　　“嗷嗷，到他了！”小师妹兴奋地指着台下，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会是天灵根吗？……话说他好帅，我想来一场甜甜的师徒恋……”
　　“口水收一收。”四长老几乎快把眼珠翻出来。
　　傅清寒挺起胸膛，不紧不慢地跨出第一步，第二步。所有人都提起一口气，屏息凝神，看向他，满脸的期待，好奇。
　　在众人目光下，他走进了阵法中。
　　谁也没有预料到，阵法只是闪烁微弱的光芒——只不过是三品灵根而已。
　　于是，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把众人的嘲笑一笔带过。
　　……
　　“听好了。” 他被拉回了现实，听见上官泽说： “最多给你十两。”
　　“行。”
　　“今天之内把人送了来……行了，滚吧。”
　　傅清寒刚要走，却听见他说：“等等，我说的是滚。”
　　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好事者，有的踮起脚尖，四下张望，拥挤着看笑话，有人呼朋唤友大笑着看热闹。没多久，看见长仙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下了尊严。
　　“他就是个玩笑。”
　　傅清寒回到了山间的小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走了，好久终于到了。木门刚一推开，只觉得腿软得很，还未跨进门就直直的往前倒去…… 然后跌进了一个怀抱。
　　“师父，没事吧？”
　　傅清寒站直了身体，柔声说道：“无妨。”
　　抬眼与谭青枫四目相对，魔怔了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谭青枫的脸颊，盯着少年五官，渴望记住他的模样。
　　“师父……”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赶忙停下了动作，手指一挥从空间里掏出一柄剑。青玉镶嵌，红绳流苏，黑龙游走旁旋在剑身。
　　“你当初进门时，我送了你一个雪人，之后再没有送过了……如今，赐你一把剑，作为分别礼吧。” 少年双手伸出，捧着这把剑，觉得沉甸甸，有些举不起来。
　　谭青枫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我以为，你至少会晚点说的，或者说的委婉些。”
　　之后他再没说什么，自顾自顾自地收拾衣服。
　　屋里安静得很。
　　“如果我能帮你赚钱，是不是可以留下了？”他忽然又开口道。
　　“我不需要……”傅清寒果断拒绝。
　　“你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吗？”
　　“我没有办法给你像其他天才那样的仙丹灵药，也给不了你好的剑和灵宠。”
　　“我觉得这很好！”
　　“好？！我给你的是世界上最没用最便宜的东西罢了！你还傻呼呼的觉得好……”
　　谭青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需要什么贵东西！”
　　“天才的成功都是靠钱砸的！”
　　“大不了我就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练！”
　　“现在哪有人是练成的？！”
　　“几百年前，一个三品灵根，修成了剑圣……”
　　傅清寒突然大声吼道：“可他现在活都不如一条狗！”
　　少年看着他，突然有些心塞，过一会儿眼神坚定，一字一顿：
　　“我会证明给你看。”
　　门外，一只可可爱爱的小雪人探了探脑袋，感受不到屋里浓重的气氛，傻里傻气地笑着。
　　日落西山，红日染红了半边天，少年领着雪人，消失在清明山的山路上，他莫名伸出手想拉一把谭青枫，却停在了半路，慢慢地放下了。
　　他们之间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那落日的阳光很刺眼，时不时吹起微风带着沙粒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