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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上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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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昇从议事堂出来进到鹿依依的院子里时,已是深夜。
余昇带着夜色寒风而入,正倚在床头看东西的鹿依依连忙合上,抬头看着他过来走到床边。
沉默良久,鹿依依先开口:“阿昇,快歇歇吧。”
余昇疲惫地抱上她柔软的身躯,艰难开口:“依依,北疆告急,我明日上朝就自请离京。”
鹿依依闻言,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要去多久?”
余昇眉头紧皱:“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鹿依依轻轻松开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去。”
不料下一秒就被余昇拦下。
“那是边疆,那不是别的地方,刀剑无眼,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去?”
鹿依依不解地看着他:“北疆是我之前流落的地方,我为何去不得?”
余昇哑口,是啊,他们就是在北疆相遇的。
但是,看着眼前温润美丽的女子,那眼神里的光芒闪耀不可忽视,她的一头长发随意地披落在肩头,不着粉黛,像极了任何一个在暖居中等待丈夫的妻子一般。
多想让你做我的妻子,多想让你留在我给你的家里,成为我在北疆战场上心中最柔软的存在。
余昇咽下口中未说出的话,张口却是另一句话:“我不许你去。”
“为什么?”鹿依依心中发冷,心中隐隐应证了一件事,“你不让我去,你想让我在哪?你的府邸中,你要困住我?”
果不其然,余昇脸上出现了别样:“我、我何时说过要困住你?”
鹿依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将他脸上一无表情的伪装撕碎,余昇抵不住,偏头看向一旁。
眼神扫过窗边,突然间窗棂挂着一件眼熟的暗紫色外袍,顿时,四肢僵硬。
他迅速冲到窗边,抓起那件外袍,质问道:“这是陛下的外袍?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紧紧盯着鹿依依,却迟迟等不到辩解,只见她一脸淡然:“陛下,帮我修葺鸢尾,也许是碍事,脱下来忘了吧?明日我送回去。”
“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陛下为何会来一个王府后院?”余昇浑身血液似要冻结,“你们很熟?”
“不熟。”见他没反应,鹿依依无心继续向他解释,放下手中准备打包的包袱,上了床榻,“居然殿下不愿妾随军,妾就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呆在王府,妾要睡了,殿下请便。”
余昇愣愣地听她疏远的称呼,什么“妾”什么“殿下”,她何时如此叫过?余昇紧紧抓着手中的衣服,咬牙离开:“那你就给我乖乖地在家等我回来!”
鹿依依看着被甩上的门,冷哼一声:“等你个屁。”
余昇没入黑夜中,眼中的暮色比深夜还要暗上几分。
“朱延!”
恶狠狠的一声在空气中划过,震得枝丫微颤。
余昇快步冲回自己的书房,心中的那点理智一点点崩塌。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余昇有的什么东西都会让给朱延,君臣之礼不可废,但是,即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抢占人妇吧?
作为皇帝的颜面呢?
竟然敢碰她的依依!她只能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余昇把手中的衣袍随意一扔,掉在桌下的木箱旁,里面就是他亲手为鹿依依打造的黄金镣铐,用心无比,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把它拷在鹿依依一掰就断的纤细脚腕上……
突然,哐当一声,余昇抓起木箱里的镣铐飞速冲回鹿依依的院子。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目眦欲裂,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有人觊觎他的宝贝,那就只好把宝贝永远藏起来,除了他,谁都找不到!
鹿依依带着怒意入眠,本就没太睡着,一下就听见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鹿依依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正准备睁眼,突然,声音停在床边,一只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被窝,精准无误地捕捉住鹿依依的小脚,粗鲁地把冰凉的金属环扣在其上,咔一声,放下一只脚,准备再去寻另一只。
鹿依依忍无可忍,挺身而起,嗔目切齿地怒喝道:“余昇!你他妈的脸呢?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犯人吗?这么长时间,你够了吧?”
月色入户,鹿依依看清了脚上精致的脚镣铐,连上面精雕细琢的花纹都能隐约看出,那有只金贵有孤独的金丝雀。
“金丝雀?呵,镇北王殿下,贱民自小在乡野中长大,配不上你的一句金、丝、雀!”
那语气,要多刻薄有多刻薄,与平日里香甜温柔的依依简直是两个人一般。
余昇隐在阴影中,叫她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沙哑的嗓音:“你……一直都知道。”
鹿依依嘲弄一笑:“是,你这见不得人的肮脏的癖好,我一直都心知肚明,你家将奈我何?”
此刻,鹿依依一秒都不想再装了。
忍了这么久,很快就可以脱离他了。
“余昇,你放过我吧,我自认为一直以来我对你有求必应,算是无愧于相识一场,叨扰多日是时候我该回去了,你的收容之情无以数计,来日我定奉上大礼作为回报。”鹿依依闭了闭眼,“所以,现在,请殿下出去。”
屋子里静若无人,对面的人好像没有呼吸一般,鹿依依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一丝感情。
“我说,请殿下……啊——”
鹿依依突然被男人强劲的力量拉起,扛在肩上,向门外走去。
鹿依依剧烈挣扎,镣铐之间的链子哗啦作响,但任她如何捶打都无济于事。
鹿依依被扛在肩上使不上力,脚踝肉也止不住地疼,一直头倒地的姿势让她头脑模糊。
“余昇,我告诉你,你现在是将行之人,你不要在这当子做极端之事,你就送把我杀了又怎样呢?不仅掩盖不了你的罪恶,将来还会迁怒于我师父和和陛下,没有我师傅的守护,你朱氏江山该怎么办?皇帝他放的了你吗?还有,疼死了你不知道!”
不管鹿依依说什么,余昇都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听到她说疼,换成了抱的姿势。
“依依,我只是想让你呆在我身边啊,我们在一起很快乐的,你也愿意呆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得,白说了。
鹿依依彻底无语,不愿再废口舌:“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堂堂镇北王殿下为何要欺负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女?”
余昇抱着她越过重重门槛,越来越深入,最后进到一个私密的闭室,内设豪华,而鹿依依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余昇轻轻把她放在塌上,温柔地在她耳边说:“喜欢吗?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让人在府中打造了,全王府最好的东西,我都给你放这了,依依乖,你不是最听阿昇的话了吗?你就在这慢慢等我好不好?”
“不好,”鹿依依推开他就要出去,结果被生生绊倒在地,回头一看,连着她脚上的镣铐一个巨大的铁链已经被拴上了柱子,当即怒吼,“疯子!”
余昇淡淡地看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无视了背后鹿依依的怒骂:“变态!疯子!你我本就是各取所需,你现在在这儿做什么?你这样如何配当镇北王?如何配当天下之主?真不知道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早已听不到鹿依依的声音,现在几扇门在,余昇吩咐道:“给我死死看好……夫人,也不准她干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要是我发现她少了一个头发丝,你们这些人就别想有脑袋了。”
“是!”
天色微明,该启程了。
……
高堂之上,金光闪耀之中,随着传声太监一声“退朝——”文武百官纷纷踏出名堂,独留余昇在原地宛若走魂之躯一动不动。
今朝,他急匆匆呈上北疆军情,立表请缨之心,结果一干文官百般阻挠,给他扣上了“逃将”的大帽子,还当堂被人嘲笑民谣中的他是“镇北王镇北王,只镇得当大王,外寇来了变小强,投降逃跑当流氓。”
一时间,举国皆知,堂堂镇北王殿下受召镇压寇乱,结果不足三个月就受不了北疆的凄凉地,回京城享了服,就百姓于水火之中。
外寇如入无人之境,边疆生灵涂炭,皆拜镇北王潜逃所致。
镇北王贪生怕死,鱼肉百姓。
余昇不可置信,众口芸芸,他的反驳就像是没有声音一般,无论他怎么嘶吼,没人愿意听他讲。
他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潜逃,他不是逃兵,敌军已经秘密休战了。
有人问曰,你又是从何得知敌军的计划?
他正准备回答是皇帝的密诏,顿时,来自高位的一束目光如淬毒一般,口中的话生生咽下。
见他没有回应,朝堂又响起征讨声,这次他再也无言以对。
是,皇帝密诏,烧过之后谁又知道它的存在呢?就算如此,谁又会怪皇上呢?所有人只会怪去到北疆又折回的镇北王军怯懦无能,只会拿圣旨当挡箭牌。
百姓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他不是看到了吗?那他怎么就回来了?怎么就抛弃百姓带着十几万大军回来了呢?
还有,皇帝的道,他明知故犯。
他错得离谱。
“陛下,”余昇跪在御书房前,“罪臣请挂帅北征,定不辱命!”
片刻,余昇又喊了一遍“陛下,罪臣……”
过一会儿,他准备喊第三遍:“陛下……”
终于,门开了。
朱延挂着明媚的笑,但余昇直觉得冷若冰霜。
扑通一声,余昇行叩拜大礼。
“爱卿,快快免礼,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何故行此大礼?”
余昇坚持行礼:“陛下,请赐金甲,臣愿亲自挂帅北伐,事必举,不举,削我爵位,扣我功德,心甘情愿。”
头顶上余昇看不见的地方,朱延笑得像只狐狸:“爱卿言重,朕许你率军出征,此次必能大胜而归,你永远是朕的镇北王。”
翌日,皇帝诏命镇北王北上镇寇。
出京当日,路无百姓,朝中上下仅几位武将前来送行。
镇北王军,迎着寒风,萧瑟地踏上雪耻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