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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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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无情,烽烟弥漫,连护城河都染成了骇人的红。宁静的小镇一夜之间成了人人畏惧的不复地狱。逃难的人们夺路而逃,一次次狠狠的撞到自己的肩膀,耳畔尽是恐惧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声。一张张绝望的脸,也许下一秒这脸庞便不存在于世。风餐露宿的逃亡之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死于疾病、饥饿、劳累亦或是死在敌军的刀下,尸首分离。脚下踏着的泥土都充满了血腥的粘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跌跌撞撞的踩踏而过,鲜血、尸骨绞在一起混入泥土,是不是给来年春天要生长的作物提供了最好的肥料。如果自己还能存活于这世上,也许某天还会经过这里罢,还会回想起如现在一般踩踏在尸横遍野的泥土上,到那时也都成了累累的白骨吧,湮没在泥土中,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连个名字都留不下。那时的自己说不定已是苟且偷生,连身体都没个完整。
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路中间,不动,也不想逃,任混乱的人群一次次撞到他。宛若白瓷的脸上有血的痕迹,却像是点缀的花纹,蓝色的发束在脑后随着风摇曳,唇角扬着一丝嘲讽的笑。背上背着一架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古琴。与这血雨腥风的残忍画卷格格不入,若不是脸颊上的斑斑血迹和褴褛的衣衫,好像这逃难这战乱全然与他无关。
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听到勒马的声音时冰冷的剑锋已然抵在下颚,眼底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是彻骨的冰冷和不屑。
「你,什么人?为何不逃命?」小兵看着眼前并不逃跑的人并没有直接下手。
「家已破,人已亡,逃命何用?既然怎都是落得一个死字,何苦?」即使剑锋抵着下颚,对方稍一施力便会血流如注,依旧是毫无惧色的眼神里带着仇恨和嘲弄,上扬的唇角吐出的话语却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这样的语气和话语似乎惹怒了小兵,抽回剑准备狠狠刺入对方的喉咙,却听一声大喝——
「且慢!」
「将、将军。他……」小兵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收回剑向从后方赶来的将军行礼。
「带走这个人。」将军眯起眼打量了一番眼前正挑眉不屑的望着他的人,吩咐小兵。大概没有人敢这样不屑的直视着他,征服的欲望油然而生。
「是,将军!」
呵……这就是命运么?你毁了我的家乡,杀了我的家人,夺走我的一切,却要把我带走,为何你,不让我死在这里,也同那些无辜的死去的人们一样,让我的血肉都埋在这土地,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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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将军真田弦一郎称帝,国号立海。
那个在镇上带回来的男人,幸村精市,做了歌台的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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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
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幸村抚琴轻唱,不在乎真田会怎么想,他倒是想让真田听见。皇宫上下,哪还有人敢对真田如此挑衅。若是换做别人,早身首异处了罢。
「幸村。莫非对朕还是如此不满么?」一曲唱罢,真田的声音也自身后响起。
「皇上言过,臣何以敢对皇上不满?只是诗词罢了。」幸村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就算他是皇帝又如何。纤长的手指按住琴弦收回了荡漾的余音,并没有去看真田,起身将琴上放着的书卷合起放回到檀木的书架上。
「朕知道,你是恨朕的。杀了你的家人,毁了你的家乡。可是你吸引朕,朕想得到你。」莫不是天下的君王都亦如此,赫赫战功,名利双收,想要得到的东西便一定会得到,天下皆皇土,天下之人亦不敢违背如天皇命。真田踱步至书架前的幸村身后,背手而立。幸村的手指在书背上停留了一会,只是侧过头,给真田留了个姣好的侧脸。
「陛下,臣只是个小小的琴师,何况进宫前于青楼内卖艺,臣不配。陛下一句话,天下的美色不都可尽收宫内,且后宫三千佳丽,陛下何苦停留于我,若是落得“断袖之癖”的恶名,对陛下有何好处?」幸村眼底里依旧没有温度,如他的笑容一般,却是彻骨的寒。不知谁曾说过,皇宫是最富丽堂皇的妓院,而皇帝则是天底下最大的嫖客。幸村的话反而让真田更加想完全的拥有眼前的人。
「若是朕想得到,天下之人又敢说什么?」真田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消瘦身影和足以倾国倾城的完美侧脸,宛若潭水般澄澈的紫色瞳仁中尽是倦意,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抬手欲去触碰白瓷般光滑的脸庞,却被对方轻巧的闪开。一股怒意窜上心头,一把抓住对方的皓腕。
「看来你还需要多学学宫廷的规矩,幸村精市。」真田逼视着幸村,狠狠的握住他的手腕,似乎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幸村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看着真田,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温度,却什么都不说。这样的眼神让真田又爱又恨,他放开手,甩了甩袖子转身欲走,踱步至门前时回头,到底还是欲言又止,便出了幸村屋门。
幸村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握的留下一圈红印的手腕,坐回琴旁,却更没心情去抚琴高歌。透过菱花窗望着屋外的天,已是夜幕初降。起身将烛台上的红烛点燃,听到烛泪滴在烛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这样的夜里,反倒更思念在青楼时的时光,幸村卖艺不卖身,是青楼的台柱子,看形形色色的官宦人士,或是贫穷潦倒的农人往返于那里,流连于他的歌声琴声亦或是他的容颜相貌。起码那样的生活是安逸而稳定的,现在的生活纵使是多少人向往,又有何用。曾经在青楼赚得的银两可以拿回家去给妹妹买各种各样的糖,给父母买上好的布料做御寒衣裳。而如今,吃穿不愁,无需考虑生计的生活却没了意义,如行尸走肉般活在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要不是这皇宫的主人,自己还能和家人温馨的生活着罢。依然记得战争开始后赶回家去,所谓的家都成了一片废墟,父母身上穿着的是自己才去做好不久的寒衣,却沾满了血迹,染成了牡丹一般的殷红,妹妹的手里还拿着自己买来的糖,好像只是睡着了,只是再也没法开口叫自己一声哥哥。
无论怎样也翻覆不出手心的,便是宿命的棋子。人生,是生死早就注定的棋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