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门》小狗烧香

5、知野饮玉图 但事实证明

　　但事实证明，阿良想的太美好了，她就算在绣坊里不顾别人的目光，东走走，西转转，逛遍每一个角落，努力和每一个人搭话，也没有看到满月门的踪影。

　　算了，她出了绣坊安慰着自己，或许老头说得是对的，要看缘分。比起这，还是赶紧回酒楼，看看玉腰和飞陇有没有事。

　　“阿良姐，你回来啦。”看见玉腰像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阿良松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玉腰一脸疑惑看着阿良，还要问些什么，就被阿良截住了。

　　“那就好，怕你刚吃了糕点又接着吃饭，撑坏了肚子。”阿良笑了笑，“我去药铺给你们买了冰糖。”

　　阿良回来的路上早有打算，因为怕周儿担心她，所以买了一点儿冰糖。玉腰好糊弄，但周儿聪明多了，好在以前在丞相府，阿良就时不时就给她俩买冰糖吃。

　　“姐姐，冰糖有点像碎银子。”

　　“那我光买冰糖给你们吃，你们以后可要给我碎银子报答我。”阿良看着吃糖的两人打趣道。

　　“好！那是肯定的。”玉腰摇了摇周儿的胳膊，“周儿，你也快答应，她对咱们那么好。”

　　“阿良姐才不稀罕什么碎银子，她这是逗你玩呢。你像个小狗一样，见了她尾巴都摇到天上去了。”

　　“就你能说会道是吧，我就要给阿良姐很多碎银子。”

　　“就你那点月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到那么多碎银子，倒不如和我一起攒。”

　　“好好好，都别贫嘴了，你俩的碎银子都自己好好留着。”眼看玉腰又要反击，阿良及时阻止，“老爷他们吃得怎么样了？”

　　“肯定很热闹吧，飞陇现在都没下来。”

　　阿良见周儿这么说就放心了，放眼望去大家已三五成群、无拘无束地聊着天，都彼此慢慢熟络起来。

　　她还没见过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比起酒楼里讲究的装潢，他们的衣着打扮像黄沙尘土和野花野草，此时此刻却全坐在这里从容地吃着饭。

　　在所有认识的人中，如果说阿良有一个最放心不下的，那就是玉腰了。周儿只有十四岁，是打小被丞相府买来的丫鬟。玉腰十五岁，是府中两个家丁的孩子，小自己三岁，从小跟着自己长大。她看见玉腰就好像看见了曾经幼稚的自己，姐姐对她就像周儿对玉腰那样担忧偏袒、处处维护。

　　“阿良姐，你是不是想姐姐了。”周儿柔声问道。

　　阿良腼腆地笑了一下，周儿总是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大家都在聊什么呢，那么高兴。”阿良转移了话题。

　　“全都以茶代酒排起辈分来了，顾府的人还教咱们送亲的人玩扬州的酒桌游戏，我也学会了几个有意思的。”

　　正当这时，飞陇从楼上下来了，他说丞相和顾公子决定在这暂歇一会儿，吃过晚饭再上路。见顾府的家丁们好像并不意外，阿良暗自感叹，这也太散漫胡闹了，看来顾公子平日里就是这样的人，顾府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飞陇坐回原来的位置，阿良三人闻见他身上散发着些许酒气，原本硬朗的眉眼也好像软了几分。

　　“没办法，少爷喝醉了，让我也喝几杯。”飞陇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解释道，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说，“少爷不是乱劝酒的人，怕丞相身体有恙，所以只是和三位官员同饮。”

　　玉腰觉得他红着脸说这些实在可爱，借用周儿的话说就是：飞陇像只对顾公子摇尾巴的忠诚小狗。

　　想到这她不由得笑出了声：“那你怎么不怕顾公子身体有恙，劝他少饮点儿酒？”话音刚落就被周儿轻轻拧了一下大腿，玉腰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悻悻地看着周儿，一双眼睛默默说着对不起。

　　不知道是飞陇醉了，还是顾府平日里就百无顾忌，这般说话。他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少爷自从老爷走后就没沾过酒了，难得他高兴，就喝一点吧。何况老爷走后，也没人和少爷吟诗作对了，今天实在难得。”

　　玉腰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回答自己，看着他醉后水濛濛的双眼轻轻点了点头。

　　与众人寒暄了一阵后，飞陇开始为大家安排下午暂住的房间，阿良带着玉腰和周儿同住一间。

　　她躺在榻上，半清半楚能听见外面人群的嘈杂声，一群人正欢天喜地从走廊进去住间。陪亲的几个宫女好像在讨论中午的饭食，三三两两的车夫好像在谋划一会儿的六博对弈。等都进去了便安静了，偶尔能听见远远的房间传来浅淡的欢笑玩闹声。

　　玉腰和周儿勤快地暖好炉子，检查好门窗，看见阿良正和衣闭目躺着，当她定是累了，便不再打扰，径自睡去了。

　　阿良在床上静静回忆着知野的故事。

　　这故事是小时候惠姨讲给她们两姐妹听的，是惠姨家乡田云那边的民间传说。惠姨是丞相府里的老家仆，但没有孩子，所以一直把两姐妹视如己出。可惜她没得早，两人十三岁的时候就走了。

　　据说很久以前，有一位皇帝去情江河畔打猎，忽然天空中起了大雾，他见一华帐隐于林中，细珠帘幌，莹澈屏风，独一女在内理镜梳妆。

　　皇帝大惊，料到是见着了神女，便上前搭话，得知她的名字叫知野。两人相谈甚欢，于是皇帝偕她一起回宫。

　　皇帝先是赏她绫罗绸缎，香冠丝履，知野不为所动。皇帝又赏她金玉琉璃，火珠碧环，知野这才露出笑颜，当场掩面优雅地填入口中。原来她不吃人间俗饭，只食金屑龙脑，明珠灵石，饮琼汁玉液，宝露雪水。

　　皇帝给她建造了华美奢靡的金屋宝帐，需要奴仆六十四人才能抬动。知野日夜被藏于宝帐之中，因为皇帝怕午后的微风划伤她的脸颊，还怕群臣众妃的浊气侵害她的灵润。

　　可是知野善妒，即便享受那样的荣华富贵也还是不满足，她嫉妒皇后的身份比她尊贵，讨厌太子享受众多金银财宝，她觉得那些身份财宝都应该是她的。于是用金钗割破了皇后的脸，还害了太子的命，最后被皇帝射杀在情河岸畔。

　　后来兵荒马乱，情河枯涸，不知道何人竖立的那个小小的知野冢也消失了。

　　那时候姐妹俩只有八岁，姐姐听完后对这个故事非常好奇，缠着惠姨问她知野究竟长什么样子。
　　惠姨废了老大劲儿，花了很多功夫，不知道从哪里讨到了一本家乡的旧书，上面印着一幅知野饮玉图。

　　小时候阿良不喜欢看书，也不屑于在这种毫无边际的神话传说上浪费时间，姐姐嗔怪她不懂，自己一个人看得特别起劲儿。

　　阿良琢磨了半天，想着药铺老头的烟斗，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神仙。她后悔小时候没有仔细看看画的内容，要是看了说不定现在就能多几分信心。

　　因为那些烟斗里的透明白石片和龙脑太像了，就算他是开药铺的精通医道的大夫，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有那么用的。而且也没有火燃，看不见烟飘，那些冰片还确确实实在减少。最重要的是药铺根本没有二楼。

　　想到这她突然起身冲出了房门，只是苦了刚要睡着的玉腰和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