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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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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澜不知道风知行对黄班学生做了什么,多少也觉察出了一些,虽说方式方法不一定认同,但她还是对风知行感激道:“谢谢你,风老师。”
风知行客气回道:“是我该谢谢江老师。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该做的?”江云澜停住了脚步。
让学生跟木头一样坐在位置上,不能算该做的吧?
风知行也随着她停下了脚步,道:“我是黄班的班主任。”
江云澜想了想,道:“十几岁的孩子,还是活泼些可爱,也符合天性。”她所接受的师范教育是这么说的,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风知行显然不这么想:“不是每个孩子都有活泼可爱的资格。要有所得,必须有所失。”
这话说的,江云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想起记忆里水底的那一幕,风知行那绝望无助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禁联想,风知行的童年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
唉,看来这新同事不是很好处啊。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江云澜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又开始走起路来。风知行跟着她隔墙并排行走。
江云澜想起自己现在看见风知行的脸,已经不像之前那头疼了,但风知行并不晓得这情况。于是,她对风知行说:“风老师能不能帮个忙?”
风知行道:“什么忙?”
江云澜道:“把你脸上的书拿下。”
江云澜说完,两人正好走到复廊的洞门处。
洞门只有门框,没有门扇,江云澜一伸手,就将风知行本来高举着挡住脸的书抽了出来。
风知行见状,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不让江云澜看见他的脸。
亏他还时刻记着自己的头疼病,江云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笑着道:“风老师,我的头疼病好了。”
“是吗?”风知行转回头,发现江云澜笑意盈盈看着她。她的笑,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灿烂,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她就这么微笑着看着风知行:“是啊,现在看见你,已经不会疼了。”
这也是江云澜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风知行。也许是有些担心头痛病再次发作,她心里很是紧张,心跳也比平时跳得稍微快了一些。
江云澜对风知行的脸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不论是记忆中的,还是画像上的。尤其是水中的瞬间,眼里透出的那种绝望和脆弱,已经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里。
当面对面见本尊时,她发觉风知行长得比记忆里、画像上的他还要精致,甚至还有几分清贵之气。
最特别的是,风知行虽然脸上带着微笑,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感。
江云澜有预感,要从这种人嘴里获得回现代的办法,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江老师?”江云澜的恍惚被风知行看在了眼里,“头还疼吗?”
“啊,不疼,不疼。”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此时的风知行似乎有几分羞涩,看得江云澜也有些不好意思。
恰好,手上有刚从风知行那里拿的书,江云澜便随意翻了翻。这一翻,就有些尴尬了。书上的字仿佛天书,乍一看好像认识,认真看又不认识。
大学毕业生江云澜当然是识字的,读书时学的是简体中文,后来学练毛笔字也顺便懂了繁体字。而这书上的字,着实怪异,看着像是汉字,可除了数字,其他的竟一个也看不懂。
看江云澜一脸狐疑,风知行适时介绍道:“这是琴谱。”
“琴谱啊,怪不得我看不懂。”江云澜大大方方承认了。看不懂琴谱,没什么好丢脸的。红楼梦里,能吟诗作对的贾宝玉也看不懂琴谱呢。
她想起前一晚的琴声,明知故问:“昨天夜里,我听到有人弹琴。可是风老师弹的?”
风知行没有否认,轻声道:“昨晚心绪不宁,所以弹了清心普庵咒安神。可有吵到江老师?”
心绪不宁?
神了!
江云澜想起了早上冷雪和她说的话,心中暗叹不愧是长公主的心腹,连琴声之下的感情都听得出来。
她笑着道:“当然没有了。说起来,昨晚还要感谢风老师呢。我本来是做噩梦的,听了你的琴,后面睡得可好了。”
风知行谦虚道:“我的琴艺其实一般,技巧有余,情感不足。”
“唉,总要一步一步来嘛,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很累的。”江云澜说着,觉得两个人干站在复廊的洞门口说话有些奇怪。她现在看见风知行头不会痛了,于是两人便走在了同一廊上。
江云澜顺口提起冷雪,说她平时活得太紧张了,就该多听听清心普善咒,放松放松。
风知行听到冷雪的名字,蹙眉道:“你那朋友对我似乎特别有敌意。”
“是吗?”江云澜呵呵笑了笑,“她就那样,对谁都这个样子。所以我才说她活得太紧张了,要学会放松。”
风知行也赞同:“听曲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办法,但是弹琴的人倒不见得了。”
江云澜回道:“说的也是。”
她大学时有个舍友学过古筝,那几年出于兴趣,也学过一点古筝。弹古筝和古琴不一样,要戴义甲。后来她渐渐就没有弹了,改用平板弹古筝了。
总之,她一个菜鸟弹古筝的时候,总关心弹得对不对、弹出来的音准不准,弹古筝对她来说并不放松。
风知行要去琴房,江云澜表示好奇,反正今天的课已经完毕,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看看。
风知行也不拒绝,两人便往琴房方向走去。
曲径通幽处,便是琴房。
未到门口,便有琴声从屋内传来。
铮铮琴声,激昂澎湃,气势宏伟,听得人热血沸腾,仿佛看见了刀光剑影。江云澜没想到,她一向认为沉闷的古琴,竟也能弹奏出如此的张力。
风知行止住了脚步,江云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曲终了,风知行示意江云澜离开。
离开的路上,风知行才说,云和月老师在琴房练琴,咱们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云和月?这名字江云澜有印象,和她们同住夏菡院的音乐老师。只不过,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见过本尊。
风知行道:“云老师在琴艺上有极深的造诣。我当初来崇德学院,本就是为了她。没想到后来也留下来做了老师。”
江云澜这才知道,云和月是大晟的琴艺大师,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她的家族更是有名的音乐世家。她本人是郝院长重金聘请来的名师,称得上是镇院之宝,相当于现代大学的金牌教授吧。
甚至有人千里迢迢来崇德学院求学,只是因为云和月在这里。
江云澜更好奇:“是什么原来让风老师留下做了老师?”
“云老师不喜见人,更不见生人。我几次求见,左右碰壁,正准备打道回府,正好在山下救了一个人,所以就留了下来。”
“救了一个人?和留下来有什么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在云和月那里吃了闭门羹,风知行便先在山中住下。有一天在山下闲逛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个人挂在树上。那人刚好就是崇德书院的老师,也是黄班的班主任。
人好好的怎么会挂在树上?这当然是黄班学生的杰作。那位老师被黄班整得非常惨烈,差点发疯。
“所以你就看不下去,接手了黄班?”江云澜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风知行双手抱臂,“那老师硬撑到了上个学期结束,就再也不干了。”
“所以,你才对黄班的学生这么……”江云澜觉得,最后那个“狠”字,有些说不出口。
“身处这么好的环境不知珍惜,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就该以非常手段管治。”
风知行说这话时,江云澜觉得他本就锋利的眉眼更加凌厉了。
江云澜觉得奇怪,她之前怎么会觉得风知行有忧郁气质,难道只是记忆中水里的那个画面?
这应该是长公主的记忆。在那之后,长公主就不见了,成了她江云澜。
“我听风老师琴弹得不错,为何云老师不肯见你?”
“云老师认为,我的琴弹得没有感情。”
江云澜:“……”都是高人,我是听不出来。
“技巧有余,情感不足,就是云老师对我的评价。”风知行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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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让一个工作狂放松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天夜里,院外又传来琴声。
“今天的普庵咒节奏比昨天平稳。”冷雪听了评价道。
江云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备课的东西准备回房,被冷雪一把拉住,“先别走,我还有话和你说。”
想不到短短两天,冷雪竟已将黄班学生的情况摸了个底,哪些调皮捣蛋,哪个孤僻不合群,比江云澜这个科任老师还要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江云澜用心一一记下。
郝院长的儿子最后没有来黄班,这让江云澜松了口气。听说那是整个书院有名的学神学霸,江云澜现在还是个萌新菜鸟,应付不来学霸的灵魂提问。
最后,冷雪才对她第一天上课表示关心,:“今天的课,黄班表现很好吧?”
“还……可以。”好像可以这么回答。
冷雪意味深长道:“风知行对你还是挺用心的。”
江云澜撇撇嘴,“你们知道的都不少。”
“慢慢来。”冷雪劝她,“风知行那人心机很深,想撬开他的嘴,不能急于一时。”
江云澜想起风知行说,冷雪对他很有敌意,好奇道:“你好像很讨厌风知行?”
“讨厌?”冷雪微微一怔,而后摇头道,“讨厌?不,我不讨厌他。”
半晌,她才补充道:“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