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落栖与黄桃

1、chapter.1 17岁那年

　　17岁那年，我做了一个梦，白净的脸庞，抑郁的目光，还有规规整整的全套校服。但我始终找不到他是谁。
　　距离高考还有257天。
　　繁重的学业让我逐渐遗忘，对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距离高考还剩最后100天的时候，我逃了学校的百日誓师大会，平淡，不见起色的成绩让我感到窒息。
　　我们学校的高三年级独占一栋楼。我踩上楼梯的时候四周很安静，随着步伐心里也平静不少。高三的教学楼在最前面，旁边有很多香樟树和白玉兰，我看着那些树突然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似乎在另一个时空，我也经历过。
　　天台的铁门不知道被谁推开却没有关严，这些地方一般都是那些三不流的学生的聚集地。烟头堆满墙根。
　　我侧身进去，因为不想让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我对这些声音总是很敏感排斥。天台的地上有很多粗大的黑色电线，不知道里面的电流流向哪里，或许只是废弃的老旧电线。
　　它们和我有着相似的孤独，但都和我没有关系。它们可能会被永远的留在这里，但我不会。
　　我跨过他们，直径的走到天台边缘，那里零零散散的有几把废弃的椅子，还有两张桌子。这些都是那些学生从另一边的杂物堆给拖出来的。
　　我靠在椅子上看日落。
　　这是我高三以来养成的习惯，因为是习惯所以很难再改掉。我干脆随它滋生，不刻意的去戒掉它。
　　落日的彩光染满了半边天空，是我喜欢的颜色。
　　太阳还剩最后一角，整个世界都洒满了黄昏。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想要更清晰地看完整个日落。
　　忽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往后带。重心不稳，我们都摔在了地上。我听到他们闷哼一声，估计是被地上的钉子划到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声衣服撕破的声音。
　　“就剩100天了，不能再忍忍吗？”
　　他似乎很生气，语气很凶。
　　须臾间太阳以及完全下山，黄昏变得更浓，我从局促中回过神，爬起身，不紧不慢的弹了弹校服上的灰。皱着眉看向旁边的男生。先入眼的就是一身蓝色校服，然后是白净的皮肤，除了那双眼角还残留着一抹鲜红的色眼睛。一切都和心底那个梦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愣神，我没有见过他。
　　“喂，你是想跳楼？”
　　男生直起身，仍坐在地上，右手臂的校服被撕开一道很大的口子，布料就孤零零的挂在那儿。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我只是想看个日落。”
　　男生看了我许久，我心里有些发毛，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靠着椅子。他“啧”了一声，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站起身，也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靠在我边上。
　　他从口袋里熟练地摸出烟盒，拿出打火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不介意吧？”
　　我看着他细长的手指，随即摆了摆手，表示他随意。
　　“啪嗒”
　　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他抽的烟是我没见过的牌子，细长的烟夹在那只令人赏心悦目的手里，竟意外的和谐。
　　我们许久都没开口说话，望着天空神游。
　　黄昏开始消散，他手里的烟已经抽了大半根，我的鼻腔里充满了薄荷的烟草味，我并不讨厌，反而有些上头。
　　我看着他的侧脸，真瘦，和我梦里的好像又不太一样。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他没有被我拆穿的惊讶，更没有手无举措，只是看着远方落日的位置，很坦然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他没有说话，我也没刻意的去找话题，意外的，我并没有觉得尴尬，我也看向远方，恍惚间我看到了一盏路灯，但又不那么真切，我盯着那里，飘渺的思绪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打断。
　　“她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很无脑的下意识的问“是你喜欢的人吗？”
　　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没说话，我看不见他的情绪，他棕色的瞳仁毫无波澜，像惊不起一丝水花，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一定和“她”有关。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这吗？”
　　他突然转移话题，我有点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
　　“好奇你就会说吗？”
　　我也毫不客气的反问，回去我看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
　　我很迷惑，我应该不是那种会讲冷笑话的人，所以很不理解她为什么想笑。
　　他娴熟的灭了烟头。
　　“我有一盏路灯在这里被点亮，然后从未灭过，每次来这我都在找灭掉它的方法。”
　　我突然想起他那被钉子划破的袖子，依旧挂在那里，他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她不在了？”
　　他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抖着肩膀。
　　“逗你玩呢，哈哈哈，这么严肃。”
　　他起身。
　　“喂，我走了，落日很美，有缘再见。”说完，便朝我摇了摇手，转身走了她的大长腿，迈的步子很大，总之是我追不上的步伐。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默。我知道他并不是逗我，因为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我心里的那盏路灯，不过它是灰蒙蒙的，落败，萧条的，并没有点亮。
　　我不知道这个路灯的寓意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她”对她一定很重要，而且他现在很孤独，就像我一样，我突然想起梦里那双抑郁的眼睛，和他出奇的像。
　　晚风吹过白玉兰，带着一抹清香吹过我身旁空着的椅子，突然有种陌生的情绪，从我脑海闪过。
　　“我会让它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