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37、chapter 37

　　黎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
　　五雷轰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罢了吧。沅？苦笑还是直接哭出来，她都没有这么叫过他，每次都是凶巴巴地喊尹亦沅……
　　黎初立即转身要走，尹亦沅却拉住她，一声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小初，小初……”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叫我的名字？你干脆就呆在那里幸福地生活，让我一辈子等你算了……这样，至少我还会有希望，带着你爱我的希望一直活下去，是你告诉我的，这个世界上有至死不渝的真爱，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亲手毁了它……你骗我那么多……我那么相信你……”黎初哭道。
　　尹亦沅什么也没有说，手却依然紧紧地握着她，他现在似乎是慌的只会叫她的名字。
　　“你放手啊……我恨死你了……”她用另外一只手拼命地捶打他，心却痛得不得了。
　　“如果你不介意，进来坐坐，我们好好谈谈行么？”朱迪也抓住尹亦沅的手，好像生怕他跟着她跑走，她却是看着黎初镇定地道。
　　黎初看着她，哭着哭着就停下来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听她说道：“好。”
　　毕竟，她也很想知道一切，小苡告诉过她，一切都要等了解了一切后再做定夺，你不能再意气用事，不要再任性，想消失就消失，以为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朱迪一直在说，而尹亦沅一直沉默。
　　“当年他真的快死了，我爸爸救活了他，我们后来还成了大学同学，我经常听他说起你，但是他说你不会等他的，你不会再相信他了，以后回去，也只是普通朋友，而我们后来越走越近，就相爱了……”
　　“可是你后来明明知道小初会等你啊……为什么还要这样？”陆尔然气的大吼。
　　“对不起……”
　　“你不要说对不起了……你记得么？我说过，我最讨厌你说这句话。况且，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站起身，绝望地笑：“喂，尹亦沅，我放弃你，我放手好了……我不要你了……”好，只要你能幸福，我成全你，有什么不好的。小苡，我是不是长大了，可是为什么这么痛，蝉破茧而出是不是也这么痛？可是它能变成蝴蝶，我不能，我只是那株仰望天空却永远不能飞翔的小草。
　　“那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么？”尹亦沅着急地抓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哀求。
　　黎初看着他一眼，竟是一阵眩晕，轻轻道：“好。”

　　很久以后，黎初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说出那番话，怎么离开尹家的，只记得陆尔然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好像是晕过去了吧。
　　她记得那天她说好之后，尹亦沅又释然又悲凉的神情。想不明白，可是她明白的是，自己还爱他，怎么可能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只是……
　　依然在咖啡店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也如往日一样上班，可是羽一和林昊说她很少笑了。
　　他又看不到，为什么要笑？
　　夏弥还是经常来，送她回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一直沉默着。
　　“黎初，你到底想怎样？”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什么也没有说。
　　“难道没有他了，你就不能活下去了么？你现在到底算什么啊？”
　　黎初起身，对于他的咄咄逼人分明是抗拒的。
　　夏弥从身后拥住她：“黎初，不要这样好么？你笑笑好么？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害怕……”
　　“对不起……我明白的，只是我一时真的不能调节过来……我不会有事，真的……”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微微笑着告诉他，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会明白的，心的某个地方被生生挖走一块洞的滋味，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反反复复流窜着的寂缪与绝望。
　　夏弥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自从尹亦沅回来，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陆尔然对夏弥似乎不再那么排斥，但两人偶尔单独相处时还是会有点尴尬。
　　黎恺大学毕业后就回到H市，如今是世界五百强企业里的高级经理，这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相当不简单的。黎初生日这天黎恺为了让她开心一点，便包下了整座游乐场，想起小时候小初很喜欢呆在游乐场里，即使什么也不玩，她看着那些旋转木马也会很开心，从小她就有一种不同常人的忧伤气息。
　　怎么拉她也不走，她说想再看看，好像能看到爸爸妈妈一起带她来玩的画面。
　　“哥哥，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黎初环绕了游乐场一圈，见一个人也没有忍不住奇怪地问道。
　　黎恺神秘地一笑：“今天这里是属于小初一个人的，你不开心么？”
　　她垂首微笑，然后摇摇头：“哥哥，你怎么比我还幼稚，现在小初长大了，不需要这些了……我也明白了很多道理……总之，让大家进来一起玩吧……”
　　黎恺怔了怔，半晌才点头：“好。”
　　他们不去坐摩天轮，不去玩海盗船，也不玩旋转木马，他们就像小时候一样手牵着手，在游乐场里晃荡。
　　黎恺时不时地望向她的侧脸，她的神情一直很淡，嘴边是浅浅的笑意，真的看不清她的心。
　　“哥哥，你看什么呢？”黎初握住他的手，笑了。“我没有事，真的。现在我很平静……你不用担心我……夏弥这样，你也这样……你不是最了解小初的那个人么？”
　　“嗯……”黎恺看着她这副样子，却无比痛苦，眼睛一热，暗暗叹息，上天给予这个女孩的挫折已经够多了吧……

　　关上门，没有去开灯，贴着门她缓缓地坐下，沉浸在自己黑暗的世界里。她坚定地用黎恺挡走了夏弥，谁都明白她的决心，只有那个傻瓜还是执迷不悟，苦苦哀求。她何苦让他那么悲惨，而自己也弄地这般狼狈不堪，为什么不让两人都一起解脱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还在期待着什么。尹亦沅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么？像普通朋友一样和自己的未婚妻一起热情地问候。其实以前的生日也不是怎样的特别，但是她却牢牢记住了他温柔干净的微笑，他站在她的面前说道，生日快乐。她会记一辈子么？
　　她连哭的气力也没有，她现在只想暂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也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离开，安静，安静了。
　　夏弥，和她是不是一样的傻瓜呢？
　　门外响起一个急促的敲门声，黎初立起身来，却久久没有开门，她知道来人是谁。
　　“黎初，开门好么？我知道你在……”夏弥的声音干干净净地，但是此时却让她的心凉飕飕的，她感觉有风吹进那保护着很好的地方，她以为没有漏洞，什么也进不来了。
　　“黎初，不要这样一直拒绝我，不要让自己一个人这么难受……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么？”
　　门开了，她的眼里清晰地倒映着夏弥欣喜的神情，可是她却流泪了。泪水不知不觉地淌下，手足无措地泻出哀伤。
　　夏弥紧紧地将黎初抱住：“还有时间，我们去看星星吧……”
　　天台上，乌黑如墨的夜色仿佛笼罩着全世界，他们就是这世界仅存的两个孩子，并排坐着仰望苍穹。今天很神奇，天上的星星出奇地多，在过去的很多夜晚，她都不曾发觉过。
　　看着一闪一闪的星子，美丽的夜空，黎初的嘴边渐渐地浮起一丝笑容来。
　　“你知道么？以前我在部队的时候，很孤单，就会经常一个人去看看星星。”
　　黎初惊讶地转头：“你以前还当兵？”
　　“是啊，以前太坏，惹了不少麻烦，我老爸气得半死，一声令下把我送了进去，不过在那里面去确实学了不少东西，也变乖了。”夏弥把头偏过来笑道。
　　黎初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现在很乖。”
　　过去的她也很坏，过去的夏弥也不乖，但是现在都不一样，过去的是不是就可以过去？
　　夏弥只感觉脸上一阵火热，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舔了舔干燥的舌头，他终于再次鼓起勇气：“那么，你能不能接受现在这个很乖，很爱你的我？”
　　“夏弥，你以前爱过么？”黎初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反而问了其他的问题。
　　他的神情不是不落寞的，但还是回答道：“没有。”
　　“你知道，我爱他，很爱很爱……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还能爱这样的我么？”
　　夏弥不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在想什么，直到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从背后环住她。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却温润的声音，热气的暧昧让她想挣脱，却无法摆脱。
　　“这只是你的问题，和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爱你，黎初。”
　　她终于不再挣扎，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她沦陷在了这句话里了？
　　有些话很不真实，但因为是用那种坚定无比的语气说出，即使不敢相信，心还是会狠狠地震一下，只剩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