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2、chapter 1

　　旧时光。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太阳在每一年里都是一样地照耀着，根本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有的不过是春夏秋冬。所以，一年又一年，那样匆匆走过，不过是在重复再重复。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阳光透过自以为密不透风的树叶，固执地落在大树之下几个身着奇装怪服的孩子身上，折射出几个漂亮但是刺眼的光晕。这些少年少女们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稚气的脸庞上却透露着几分狡黠，勾肩搭背之中空余出来的手上是冒着火星的烟。
　　烟雾缭绕之中，他们高声地谈笑着，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在距离大树的不远处却立着一个孤单地身影。
　　只是，那个身影孤单却倔强着，那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孩，阳光一直逗留在她的身上，金黄的长发无比的炫目。
　　她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个空间的寂静。“黎初，你过来啊。站在哪里干什么啊？反正都一起逃课出来了，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呗！”
　　女孩这才抬起头，朝人群望了一眼，那是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末了，转换成轻蔑，这个过程自然完美地过渡着。
　　那是一张清纯漂亮的脸，而冷漠的眼神却让她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层雪白冰霜。她转身，迈起短裙下露着的修长白皙的腿，引起那群少年无数的口哨声。
　　但是，她前往的是相反的方向。
　　“黎初！你去哪啊？”一个少年冲了过来，伸手挡住了她，无视女孩的眼神，笑道。“不许走！你现在到处跑会被教导主任抓住的，还是过来陪我们玩吧！”
　　“放开你的手。”她的声音一如她的眼神那般冰冷，毫不保留地表现出自己的嫌恶。
　　少年似乎被惹怒了，扬起眉毛，瞪起双眼：“你要搞清楚一个状况，你和我们是一伙的！干什么总是搞特殊啊？不屑和我们玩干嘛答应一起逃课啊？别以为你长得漂亮一点，就可以无所顾忌，我告诉你！黎初，如果你今天再不过来陪我们玩，以后就休想加入！”
　　女孩正视着他，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来，你也抽支烟呗。”人群之中的另一个少年递来一只白色的烟，怂恿道。
　　人群之中有不少的女孩，可是那些少年都喜欢和那个安静得有点诡异的女孩说话。没有错，她实在是太漂亮了，只是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女孩会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只知道这个刚转来的女生在过去两年中已经转过至少六所中学了，而且喜欢和不良少年们呆在一块。
　　也许，她就是个长得清纯漂亮的坏女孩，表里不一罢了。
　　“不要。”可她只是和他们呆在一块，根本什么也不会去做，比如抽烟，比如打架。
　　正当少年要继续强迫女孩的时候，一个女孩尖叫了起来：“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于是大树之下的聚会终于被搅乱，彻底混乱，最后离散。少年们像在大树中栖息却被惊吓地鸟儿，纷纷扑翅飞离。
　　“你怎么不走啊？”少年拽住女孩的手，不料却被她狠狠甩开，然后淡淡地扭头，看着人影靠近的方向，竟然露出了一个纯澈干净的笑容来，几乎要融化她眼里的寒意。
　　“神经病！”少年低咒了一声就撒腿跑了。
　　大树之下，阳光依然灿烂，此时全都聚集在女孩的身上，而她嘴边的笑容比那阳光还要夺目，美极了。

　　此时的办公室里有三个人，音和中学的李主任，刚刚被抓到的逃课少女，还有一个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美丽女子。
　　李主任皱着眉头看了看着眼前的女孩，然后抬起头无奈地对那个美丽女子说道：“我说子莉，她真是你的女儿么？来这里才几天就开始逃课了！一个女孩子竟然还抽烟，和你一点也不像啊，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我是绝对不会收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孩子的！”
　　这般年轻美丽的女子竟然有个十五岁大的女儿，谁说上天是公平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点足迹。而她的女儿确实像极了她，一样的小小动人的瓜子脸，精致立体的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那般耐看。
　　魏子莉看了一眼沉默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还是瞬间黯淡下去，微笑道：“对不起啊，看在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份上，你就帮忙照顾她好么？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她了……”
　　“你有管教她么？”李主任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理解你了，又不住在这里，两地跑的确实难，但是你真的可以考虑搬回来住。”
　　“我会考虑的，就先麻烦你多多照顾她了。我们确实得好好谈谈，那么先告辞了。”她站起身，揽过女孩一起离开。
　　魏子莉眨了眨在眼眶中晃动的泪水，挣扎着不让它掉落，神色凄婉地望着眼前的女儿：“小初，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呢？”
　　女孩笑了，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折磨我，但是不能这样耽误自己的前途，好么？回去和妈妈住在一起吧！或者让妈妈回来照顾你？妈妈求求你了！”这个美丽的女强人，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却一无是处，无可奈何。
　　神色一动，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你能回来么？如果回来，我要你再也不要离开。你可以做到么？如果你可以做到，我都同意你的以上两种方式。如果不可以，就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和那个男人滚得远远的！”
　　女人垂下眼帘，沉默着。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斥责，她却能忍耐到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所以，你做不到不是么？既然不能一直在我的身边，就不要再回来一次一次地让我痛苦！”丢下这句话，她调头跑开，不顾身后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喊。
　　泪眼迷蒙的她横冲直撞，什么也不顾，被撞死也无所谓了吧，就算她死了，和爸爸一样就那样死去了，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吧？那样，那个女人会不会活得更加自由呢？
　　就这样胡乱地想着，固执地哭着，她终于在一个拐弯处结结实实地撞坏了。
　　吃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干净纯澈的眼睛，看清了自己面前是个清瘦的男生之后，她微微怔住。少年扶正她，温和且关切地问道：“嘿，你还好吧？疼不疼啊？”然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了指脑袋，小心翼翼，有些担忧的样子很是滑稽。
　　“滚开！”黎初偕了一把泪，狠狠地推开男孩，再次拼命似地跑开，好像在逃离什么。
　　“唉……”瘦弱的女孩那一推算什么，男孩根本分毫未动，他立即就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到了，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望着女孩奔离的方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没有和你说对不起呢。”
　　不知怎么感觉到了那微小的异样，低头凝视，竟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一滴湿润的液体。
　　原来那是她的眼泪。她为什么会哭得那么忧伤呢？
　　从身后走出的朋友白御拍了他一下，笑道：“走吧，别发呆了，打球去！”
　　他点头答应，只是在须臾之间，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便溢满了忧伤，又望了一眼女孩飞奔而去的身影，终于离开。

　　这才是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初次遇见她便也遇见了她的眼泪，这是怎样的一种际遇呢？其实，他们的命运早就被捆绑在一起了，再也无法分离了。黎初，你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