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11、chapter 10

　　有些事情总是会突然地发生，突如其来的宛若晴天里的大雨，没有伞的人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就像是此时的脚莫名其妙崴到的黎初，但是幸好她还有把伞不至于淋得那样惨。她趴在男孩有些的背上，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他的头发，干净清爽，夹着着淡淡的薄荷香，微风拂过之时，有着别样的舒服感。其实，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孩，现在她该怎么办呢？真的会进去找哥哥么？她不会，不仅害怕让伯母对她有了更深的误会，更担心连累了哥哥，况且，此刻有个计划在心底悄悄地酝酿着。
　　他是第二个背她的人。
　　想起刚刚那个男孩着急的模样，她就觉得好笑，刚刚她要是狠心拒绝了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其实她根本没有多想，竟那样自然而然。
　　不用走路其实还挺舒服的，就是可怜了这个瘦弱的男生，方才她还那么凶地对待他。不过这也只能怪他自己，如果他不跟来不什么事也没有了么？想来自己还是因为他才崴的脚。这样一想，心里那小小的要冒出来的愧疚就瞬间消失了。
　　黎初告诉他她家就在这附近，走两条路就可以到了。
　　夜色中，看不清男孩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飘在风中，很轻很透：“你刚刚在等谁么？”
　　“没有等谁。”她淡淡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单纯的男孩不依不饶地问着。
　　“你烦不烦啊？管那么多事干嘛？别以为你是陆尔然的朋友就可以乱管我的事！”黎初没好气地又是乱吼一通。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一向待人冷漠，吝啬言语的她，为何会对着这个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尹亦沅顿了顿，似乎想辩解，但是终究只是道：“对不起啊。”
　　黎初一听，气也消了一半，便不再说话。
　　“其实我还有两句对不起得对你说。”他的声音很清澈，干净地流过心间，似乎可以带走一些烦恼。“一句是刚刚……”
　　“不要说了。”黎初随意地挥起手拍了下他的头，“我忘记了。”
　　“啊！”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重重地打了一下，尹亦沅发出了一声惨叫。
　　“呃。”黎初怔了怔，发现自己刚刚确实是用力过度了，接着又想起来他将是自己的“辅导老师”，便说，“对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尹亦沅没有想明白她的话，扭头看着她的眼睛寻找答案。
　　“小子，我对你这么凶，你还会愿意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给我辅导，承受我无尽的虐待么？”黎初白了他一眼，道。
　　“啊？”他还是一副傻乎乎不知所以然的样子，但是很快便说，“不会啊，你会虐待我么？”
　　“只要你不给我啰嗦，不再烦人，我可能还不会对你怎么样。”
　　“那不就好了。”尹亦沅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全然忘记了之前疼的龇牙咧嘴，她要是下起手来，绝对不一般。
　　抬头望着无尽的苍穹，找不到一点星子，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啊？”应该是因为他是陆尔然的朋友吧，如果他知道了她一直都是个那么危险的人物，不知道还会不会坚持。
　　可是，很安静，空气中只是飘荡着淡淡的薄荷香，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到家门口了。
　　尹亦沅放下她，黎初这才看见这男孩满头是汗，却一脸笑容，怎么也不笑抽筋了？还有，她有那么重么？他竟然这么累。不知为何，那小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伸出细小的手挠的她不舒服极了。
　　他坚持要送她上楼，她住的搂其实也不高，就在三楼，就是爬楼梯不太方便。
　　楼道上的光很充足，他两只手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小心扶着她沿着雪白的墙壁往上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在灯光中，她分明是看清了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不就是送个人嘛，搞的这么惊心动魄，好似她一开口就会影响形势，但不一会儿便到了。
　　在开门之前，她正想怎么开口，却看着他先是笑了笑，然后说：“要不是现在这么晚，应该让你先去医院看看的。那你一会拿条热毛巾敷敷脚，再涂点红花油之类的，明天如果还很疼就再去好好看看。”
　　黎初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这时，尹亦沅露出一丝怯生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一个人住么？”
　　她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冷淡：“是啊，跟你想的相反，我晚回家是没有人会担心的，因为没有爸爸妈妈。”
　　“对不起啊。”
　　黎初并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一崴一崴地进去，她的声音从门缝了飘入他的耳中：“再见。”
　　门外的男孩愣了一下，便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才轻轻地念了声，小初。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那样欢喜却又小心地把它说出口。
　　原来你是小初。

　　第二天，黎初披散着一头乱发，怒视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好好的周末就这样被搅和了。
　　陆尔然一脸灿烂如刚升起的太阳，抱了下一脸愤恨的黎初，随即道：“今天就开始补习吧！你看人家尹学长来的多早~”接着她压低声音，接着道：“所以，你也得给我配合着。”
　　“那你这么也来了？”
　　“诶~小初~这不是第一天补习么？我特地来看看，一会我就会走啦，当然以后也会经常来。”她就这样讲补习地点定在了黎初家，时间是周末。“学长，你觉得行么？”
　　“行啊，反正在帮助她的同时我也可以温习功课的。”尹亦沅温和地笑了，然后一双琉璃般透明的眼睛望向黎初，“小初，你的脚好多了么？要去医院么？”
　　今天，尹亦沅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衫，简单却雅致，更好地衬出了他清澈干净的气质。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手里还捧着两本书。
　　不知听到了什么，黎初神色大变，但似乎又顾及着什么，只好摇头，冷冷淡淡地道：“没事了。”她有股气无处撒，只好又拼命地揉了揉头发，便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啊？”尹亦沅叫住她。
　　黎初皱起双眉，冷冷地回头：“我总得去洗漱换衣吃饭吧？”
　　陆尔然见黎初就要现出真面目，连忙拉住他，说道：“她的脚受伤了啊？我得看看去。”可怜的陆尔然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早已暴露，算盘早已落空。
　　然后她一溜烟的不见了，尹亦沅将手中的书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坐在沙发上等起她们来了。他环视了房子一圈，很简单的装饰，显得很大很空旷，甚至是很落寞很孤寂，就像是在森林里遗世独立的唯一建筑。
　　他不知不觉叹了口气，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时候的表情。一路上想向陆尔然多问问关于黎初的事情，但是她好像不愿多说，即使他和她有着两年不错的交情。也经常听她提过她的好朋友小初，总是一副很欢喜的模样，然后便奔去找她，总是不乖乖训练。他当时只是说，有这么一个好朋友真好，小初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
　　记得陆尔然眨了眨眼睛笑了，当然咯。
　　果然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为什么那么忧伤呢？他又是一声叹息，而这个叹息正好被出现的两人听清楚了。
　　那样阳光温和，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男孩这么忽然叹气起来了。陆尔然惊讶地问道：“学长你怎么了？”
　　黎初没有说什么，只是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喝起来。
　　“哦，没什么。”尹亦沅忽然惊醒，然后说，“我们开始吧！”
　　“那我先撤了，今天和杨老师约好得上钢琴课。小初，加油哦！”她提起自己的小包，抱了抱黎初，“学长拜托你咯！”
　　黎初带着尹亦沅转移了阵地，来到了书房。那里除了一面开窗的位置，其他三面都是高大的书柜，每个书柜里都装满了古今中外的书籍，气势说是恢弘也不足为过，在书房正中间有个很大的书桌，摆着一个笔筒，除此什么也没有。
　　他不禁赞叹起来：“好漂亮的书房，我喜欢！”然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小初，你很喜欢看书吧？一定看过很多很多书！”
　　“嗯，还行吧，其实这里是我爸爸的书房。”她忍不住说道，很久没有向人提起过爸爸了，就连黎恺也是。
　　尹亦沅面色微微尴尬，看着黎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般，好久才说：“你爸爸一定是个知识渊博的人。”
　　“嗯。”黎初只是应了声，不再多说，拿出自己崭新的教科书放在了书桌上，“坐吧。”
　　尹亦沅也把自己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桌上，并没有坐下，绕着房间走走看看，意识里依然是对这个大书房魂牵梦萦，恋恋不忘。
　　他拿的那两本书分别是《小王子》和一本日语漫画，她微微诧异了一下，因为她也喜欢看，会反反复复地看，然后咀嚼着里面的每一句话，直到一种冰凉的感触弥漫全身心。兴许是因为最后看到小王子被蛇咬死了，等待一个人就变成了等待一座空城。她伸手拿过那本日语漫画，全是奇怪的看不懂的语言，她从来不看漫画，不过今天倒是被里面的精致画笔和有趣的表情给吸引住了。
　　“你也喜欢看漫画么？”尹亦沅回到座位上，看她看的眉飞色舞的，几乎不忍心打扰。
　　但女孩见状，只是随意地将书丢回去，淡淡地道：“不喜欢。我们开始补习吧。事先说明，我从来没有听过课，这里面写的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看的我头疼。”
　　尹亦沅只是露出了一抹微笑，拿过她的数学书来：“不怕，我会帮你的。”
　　“谁怕了。”黎初微微窘迫，却倔强地瞪大眼回了过去。

　　很久很久以后，他也会一直对她说这句话，即使他根本无能为力，即使他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时候，他还是那般执着地对她说，不怕，我会帮你的。只是，当时她一直都不以为意，以为他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