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夜之恋]我即原罪·陆沉》中州客

2、002

　　Lee打来了电话，再次慎重的劝说我放弃计划。

　　起居室内厚重的帷幔将窗外的日光吞噬，只余一盏昏黄的夜灯幽幽亮着，模糊了床头【小姑娘】沉睡的脸庞，亦颠倒混淆了时间。

　　我沉默的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Lee是我留学时期的朋友，曾赠我一枚正反完全相同的双面硬币，希望它能为我带来抉择的幸运，后来在我创业人工智能领域时，做了我第一号员工。

　　他的言辞恳切，又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恐惧，吞吐了半天，终于再次同我郑重确认道：“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吗？

　　我想，早在小姑娘出意外的时候，我心中就已有了答案。

　　我穿着象征丧葬的黑色西装，沉默的捧着慰问的鲜花去了小姑娘的葬礼，将她最喜欢的百合放到她漂亮的裙子上时，激烈的颤抖与嘶鸣不断撕扯着我的心脏，霎时便将我胸腔的灵魂一同尖啸着揪出，只待罪恶的火焰焚尽一切后，便将以肮脏为腐料虬结盘扎吸食的它，永堕深渊。

　　我曾问过小姑娘：“你为什么喜欢我？”

　　明明我早就说过，我给不了她什么承诺。

　　小姑娘却眨了眨眼睛，背着手，带着些促狭的，笑着问我：“你喜欢小动物吗？小猫？小狗？”

　　我一怔。

　　小姑娘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下去：“就像人类喜欢小猫小狗，虎鲸喜欢人类一样，这是一种天生的审美，毫无道理。”

　　她鼓着嘴，理直气壮的直视着我，坚定道：“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霸道着，任性着，得意着，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又惹人怜爱的局促着。

　　那一刻，我的灵魂嗡鸣着，震颤着，悚栗着，却又仿佛回到了十四至十五岁那年，毫无戒备而又慈悲的那个夜晚，茫然而又无措着。

　　这个小姑娘。

　　这是我的小姑娘。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留学时，Lee曾经近乎玩笑的问过我一个问题：“Even，你有心锚吗？”

　　我那时是怎样回答的？

　　我不值一提罪孽深重的人生是一个命运既定且无解的莫比乌斯环，我能做到的只有毁灭，而不是建立。

　　比如，建立一个与环外世界产生深刻而又紧密联系的心锚。

　　建立即枷锁。

　　我只想要自由。

　　如今，看着眼前红着脸掩下忐忑，望着我的小姑娘，我却主动的绞起锁链，密密的缠绕着，戴上了沉沦之枷。

　　我有了心锚。

　　可我却亲手摧毁了我的心锚。

　　我欺骗了她的信任，辜负了她的喜欢，葬送了她的生命。

　　她在我的谎言里溺毙，合上了那双永不怀疑的纯净的眼睛。

　　欺骗与怀疑自来孪生，她却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懂，只将自己热忱跳动的心、足以灼伤我的感情和盛满丰饶一切的灵魂和盘托出，交付于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只有着慈悲的红色眼睛的小兔子。

　　她和我一起看着眼前小姑娘破碎的身躯，支离的骨骼与裸露在外不再跳动的残破心脏，问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傻瓜。”

　　说完，她和那时一样，怜悯的垂下了头，只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