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去哪》余姒

4、第 4 章 “什么

　　“什么时辰了？”沈成仁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为了早点看见女儿，他可是一大早就带着家丁丫鬟在此候着，现如今连人影都没见着。
　　管家恭敬回答：“回老爷，巳时六刻。”
　　“娘，姐姐怎么还没到啊？”姐姐出嫁那日他偷偷躲起来哭过，三岁的他不懂何为嫁娶，只知道最疼爱他的姐姐要出远门，他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见到她，得知姐姐回家他昨晚激动的睡不着。
　　“阿远莫急，看时辰应该快到了。”崔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耐心道。
　　阿远同婉卿亲近，她这个做娘的心里高兴，也不枉她从小教导远儿要对姐姐好。
　　昨夜下了场雨，空气中充斥着泥土与花草混合的清新，沈婉卿趴在窗边透气，马车猛的停下。
　　“怎么了？”裴少轩皱眉，掀开帘子问裴七。
　　“回少爷，将才有只野猫，让少爷和少夫人受惊了。”裴七道。
　　“罢了罢了，赶路吧。”裴少轩转眼看沈婉卿，这人从上车之后就一直闷闷的，一句话都不说。
　　忽而转念一想，沈家还有一位崔氏，据说是小妾上位，沈婉卿在沈府应该不好过吧。算了，换做是他他也不会高兴。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二人一下马车，沈府众人纷纷簇拥上前，沈志远挣开娘亲的手跑到沈婉卿跟前，一把抱住沈婉卿的腿，嘟嘴道："姐姐终于回来啦，阿远等了姐姐好久好久！
　　沈婉卿看着幼弟眨巴眨巴的眼睛，心中一软，温声道：“让小阿远久等了。”
　　沈志远原想抱着姐姐继续撒娇，谁知突然看见站在姐姐身后的裴少轩，红着脸松了手，改为牵着沈婉卿的衣袖。
　　他刚刚朝姐姐撒娇的样子全被这人瞧了去......别人也就算了，这可是抢走姐姐的大坏蛋！
　　入府后，沈婉卿跟着崔氏去祠堂为母亲上香。
　　少女眼眶微红跪在排位前，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声音哽咽：“阿娘，女儿回来了。”
　　**
　　桌上摆满美味珍馐，却无人动筷。
　　崔氏母子拉着沈婉卿讲话，一旁坐着的沈成任和裴少轩显得多余了。
　　沈成任眼神闪烁，想和女儿寒暄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尴尬的坐着，转而注意到也没人同裴少轩说话，心里这才好受些，不过毕竟是卿儿夫婿，不能冷落了去，随口和他聊了几句。
　　裴少轩也很给面子的回答。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不等沈成仁开口，崔萍就拉着沈婉卿和沈志远回房继续讲话，留给他一个美丽的背影。
　　沈成任再次看向与他同病相怜的裴少轩，"贤婿可会下棋？"
　　裴少轩从进府开始就发现沈婉卿同崔氏母子的关系与外面传的不一样，反倒是与她父亲形同陌路人。
　　方才就见沈父想和沈婉卿说话，但不知为何一直迟迟不开口。
　　还有那崔氏，一般上位的小妾对嫡女好可以理解，无非就是害怕嫡女外祖家的势力，还有就是为了图个好名声，将才瞧着她们的亲近之举也不像作假。
　　裴少轩不由得感叹一句，传言不可信啊!
　　"贤婿？"沈成任眉心蹙了蹙，这竖子连说话都能走神，做事如此不专注，怎能给卿儿一个好未来？
　　裴少轩回过神来，从容一笑，“略知一二。”
　　幼时跟着师傅游历，他的棋艺应该......还行？其实他心里没底。
　　下了几局棋后，沈成任的脸色方才好看些，他自认棋艺还不算太差，将才与裴少轩杀的有来有回，以此可看出此子眼光思维足够广阔，能顾全大局，还不算太差。
　　回到兰园，沈志远就赖在沈婉卿身边，撵都撵不走，后来还是沈婉卿将他哄睡着了奶娘才把他抱走。
　　翠萍看着奶娘将沈志远抱走才笑着说："远儿就同你好，你瞧，你一回来都不要我这个娘了。"
　　然后又神神秘秘道：“将才用膳时崔姨替你瞧过了，那裴家公子还算不错，看面相是个会疼人的。”
　　沈婉卿哭笑不得，“崔姨莫要打趣我，方才就见崔姨有话要说，现下远儿不在，崔姨还不说吗？”
　　崔萍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外面的丫头婆子早就被她支开，但她还是警惕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小声开口:“那孩子......怎么样了？”
　　沈婉卿知道她说的是谁，展颜而笑，“一切安好，我打算明日去瞧瞧他。”
　　崔萍欣慰开口：“那孩子是个可怜的，多亏有你了......”
　　沈婉卿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依稀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小团子。
　　“你是何人!”沈煜脸上的泪还半干，防备的看向来人。
　　可他还太小，作出这副样子看不出一点威胁，反而像一只幼兽生怕别人抢走他最爱的玩具，可爱的紧。
　　他手上沾满了泥，身后是埋了一半的墓，还有一块刻着歪歪扭扭字迹的墓碑，见沈婉卿瞧过去，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将身后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沈婉卿没说话，今日她是瞒着众人出来的，她将他扔在地上的铲子捡起来，帮他把剩下的土埋好。
　　沈煜歪着头，似是不解她为何要帮他。
　　沈婉卿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小姐，可终归还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有一点洁癖。
　　她本想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到手上的脏污嫌弃地皱眉，“可有净水？”
　　沈煜眼中的防备稍散，听她要净水，答道：“有，我带你去。”
　　沈煜将沈婉卿带到了一条小河边，小河清澈见底，水中还有几条鱼，沈婉卿挽起袖子，将水拢来浇在手上，水流淌过的每寸肌肤都得到了纾解，凉丝丝的很舒服。
　　谁料这时沈煜突然用力将她往前一推！
　　沈婉卿全身几乎湿了一半，她闭上眼深呼吸，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好半天才挤出个笑容，咬着牙：“你为何推我?”
　　沈煜小声抽泣，身体颤抖地厉害。
　　沈婉卿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扶住一旁不算太粗的树，脚腕处传来一股钻心刺骨似的疼，“嘶......”
　　沈煜也不知道自己推那一下会伤到人，听到沈婉卿呼痛便止了哭声，但眼泪还是不停，“我......我没想伤你......”
　　“我知道。”沈婉卿拧紧裙摆，裙摆上的水哗啦啦的滴落在地，“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吧？你若真想伤我，就不会将我带到这片水域最浅之处了，而是直接将我带去深水处，推下去淹死。”
　　“我不仅知道这个，”沈婉卿顿了顿，喉咙哽得生疼，她别过头僵硬开口：“你别哭了。”
　　沈煜接过递来的帕子，将脸擦干净，帕子上香香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见沈煜慢慢平静下来，沈婉卿知道是帕子上安神香的功劳，昨日特意熏了这块帕子，本来是怕自己情绪过于激动用来平复心情的，没想到沈煜比她自己还难搞。
　　人一平静，头脑就清醒起来，沈婉卿知道柳依依离世对沈煜打击很大，她不怪他，当初她阿娘离世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拿把刀来砍了柳依依和沈煜。
　　“你可还记得一月前？我知你因亲人离世情绪激动，但这伤人之事以后不可再做，不然你与之前欺负你的人有何区别?”
　　沈煜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当然记得，那群小孩嘲笑他没有父亲，还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他不敢还手，推搡之间被推入河中，若他站着，这些水堪堪道他的腹部，可那些孩子就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开始变本加厉，将他的头摁入水中，来来回回。
　　呛水的滋味他永远都忘不了，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被人救了。
　　他认得那人，那人经常给他和娘亲送银钱和吃食，之前娘亲不知那人来意，从未碰过他送来得东西，后来娘亲得了封信，看完信后也是挣扎了许久才决定收下那些物什。
　　他问娘亲信上说了什么，娘亲不肯告诉他，只柔声告诉他，日后如果有个叫沈婉卿的姐姐来找，要听她的话。
　　然后娘亲的身体愈发不好，也不怪他误以为娘亲是因为那封信才病的，因此才故意将沈婉卿推下水出气。
　　“为什么要帮我们？”沈煜低着头，声音沉闷。
　　他指的是这些年不断送来的银钱和吃食，沈婉卿自然知道这一点。
　　“日后我会继续派人给你送东西，”沈婉卿叹了叹气说：“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知道吗？”
　　“你不带我走吗？”沈煜歪头抬头看她，眼里带着探究。
　　沈婉卿一愣，以为他怕触景生情，尝试开口：“若你不想住这，等会我会命人给你换个宅子？”
　　沈煜以为她是来带他去沈府的，闻言松了口气，娘亲之前再三嘱咐过他，不得入沈府。
　　“我要守着娘亲。”他认真道。
　　“好，我会多派些人手照看你，遇到什么事和他们说就行。”瞧着身上的衣裳，沈婉卿略有嫌弃，最后干脆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沈煜自知做错了事，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
　　沈婉卿早就消了气，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终究还是不适，于是朝沈煜借了一件他娘亲的衣服回了府。
　　沈婉卿走后，沈煜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蜷着身子依赖地靠在柳依依墓旁。
　　“娘亲，阿煜听话，不去沈府，阿煜乖乖的......”
　　“娘亲昨日明明说今天要给阿煜做栗子饼的，娘亲说话不算话......”
　　“娘亲要我听姐姐的话，可我将才欺负姐姐了，娘亲快来骂阿煜，阿煜保证这次绝对不会躲了......”
　　男孩缓缓合上红肿的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娘亲，阿煜想你了......”